停电了。

我坐起来，心跳加快。

“陶奕？”我小声喊，声音在黑暗里有点抖。

“我在，”他的声音立刻响起，“应该是电线被雨弄坏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我坐在床上，眼睛慢慢适应黑暗。能看见窗框的轮廓，桌子的轮廓，还有地上陶奕的轮廓。

他坐起来了。

雷声又响了，这次很近，很响。闪电亮起的瞬间，房间里白了一下，我看见陶奕的脸，他正看着我。

然后又黑了。

我从小怕打雷，怕停电，怕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。

“齐昕，”陶奕问，“怕吗？”

“有点。”我老实说。

我听见他挪动的声音。

然后，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，碰到了我的手，然后轻轻握住。

“别怕，”他说，“我在。”

我握紧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让我想起发烧那晚，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。

“陶奕。”我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说话吧，”我说，“说话就不怕了。”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说什么？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说说你小时候的事，”我说，“除了我，你还和谁玩得好？”

陶奕笑了，笑声在黑暗里很低。

“没有，”他说，“就你一个。”

“骗人，”我说，“你小学时不是有个同桌，经常和你一起回家？”

“你说王浩？”陶奕想了想，“他家和我家顺路，就一起走。不算玩得好。”

“那初中呢？”

“初中，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初中班上男生多，打球的一起打球，学习的就学习，没特别好的。”

“高中呢？”

“高中忙着学习，还有……”他停住了。

“还有什么？”

“还有看你，”他说，“看你傻乎乎的，怕你被人欺负。”

我轻轻笑了笑。

雷声又响了。

我下意识缩了缩，握紧他的手。

“还怕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过去一点。”他说。

我听见他挪动的声音，被子摩擦地板的窸窣声。然后，他坐到了床边，就在我旁边。我们的手还握着。

“这样好些吗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我说。

我们并排坐着，在黑暗里，手拉着手。雨还在下，打在窗户上，声音很密。

“陶奕。”我又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今晚一直不来电呢？”

“那就等到天亮，”他说，“天亮就好了。”

“如果天亮了雨还不停呢？”

“那就再住一天。”

“如果……”

“齐昕，”他打断我，“没有那么多如果。”

我闭上嘴。黑暗中，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，很近。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。能感觉到，他握着我的手，很紧。

然后，在黑暗里，在没有电的山村民宿里，在雨声和雷声里，发生了一件事。

我不知道是谁先动的。

也许是我，也许是他。

也许我们都动了。

总之，我们的脸在黑暗里靠近了。很近，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，热热的，扑在脸上。

我的心脏跳得很快，像要跳出来。

陶奕的呼吸也重了。

然后，他的唇贴上了我的唇。

很轻，一开始只是贴着。然后，他动了一下，我的唇也跟着动。接着，就不是贴着了，是真正的吻。

他的嘴唇很软。他吻得很小心，很温柔，我的手还被他握着，现在握得更紧了。

这个吻很长。长到雨声好像变小了，长到雷声好像远了，长到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黑暗的房间，和这个吻。

吻到后来，我的嘴唇有点麻，有点疼。但我不想停。

陶奕也不想。他的手松开我的手，摸上我的脸。他的手掌很大，贴着我的脸颊。

然后，这个吻结束了。

他退开一点，额头抵着我的额头。我们的呼吸都很乱，在黑暗里交错。

谁都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陶奕开口，声音很哑：“对不起。”

“为什么道歉？”我问，声音也哑。

“不该这样的，”他说，“你没准备好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退开，下了床，重新躺回地铺上。黑暗中，我听见他深深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呼出。

房间里又安静了，只剩下雨声。

我躺在床上，嘴唇还在发烫。刚才那个吻的感觉还在，软软的，暖暖的，带着陶奕的味道。

地上，陶奕翻了个身，被子摩擦地板的声音。

“地上硬。”我小声说。

“还好。”

“你上来睡吧，”我说，“床够大。”

黑暗中，陶奕没说话。

“真的，”我又说，“地上凉，明天该不舒服了。”
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齐昕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