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岁,你说大学好难,想回家。我每个周末都去看你。——陶奕”
第九页,二十二岁。我毕业了,穿着学士服,陶奕站在我旁边,手里拿着花。
“二十二岁,你毕业了,说要做设计师。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花。——陶奕”
第十页,二十三岁。我在工作,对着电脑画图,陶奕偷拍的。
“二十三岁,你成了设计师助理,经常加班,我经常去接你。——陶奕”
第十一页,二十四岁。就是今年,我在办公室,低头看图纸,阳光照在我身上。
“二十四岁,你长大了,但还是那个爱哭爱笑的小女孩。——陶奕”
我一页一页翻,眼泪一滴滴掉。
每一张照片,都是我。从小到大的我。哭的我,笑的我,生气的我,难过的我,开心的我。
每一张照片,都有陶奕在旁边。或者看着我,或者陪着我,或者偷拍我。
每一张照片,下面都有一行字。简单,朴素。原来他一直看着我。
翻到最后一页,没有照片了。只有一行字,写得很工整,很用力:
“我的星星,何时才会为我亮起?”
我的眼泪彻底决堤了。
我捂住脸,肩膀抖得厉害。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,滴在相册上,滴在那行字上。
星星。
他叫我星星。
小时候他喜欢这么叫我,因为小朋友不识字,他听不清也说不清,就从昕昕变成了星星。
但是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过我了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我赶紧擦眼泪,但擦不完。眼泪一直流,一直流。
“请进。”我说,声音是哑的。
门开了,陶奕站在门口。
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,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。
他看见我在哭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见桌上的相册,明白了。
他走进来,关上门。
我们隔着桌子对视。
我在哭,他在看。
过了很久,他走过来,把盒子放在桌上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那个盒子,又看看他。
他的眼睛很红,不知道是因为累,还是因为别的。
“谢谢,”我说,声音还是哑的,“谢谢你的相册。”
“你喜欢吗?”他问。
“喜欢,”我说,“很喜欢。”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我们之间又安静下来。
“陶奕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我,”我支支吾吾,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“那就别说,”他说,“看看礼物。”
我打开那个小盒子。里面是一条项链,很简单,浅金色的链子,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星星很亮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
“我帮你戴上?”陶奕问。
我点点头。
他走到我身后,拿起项链。他的手有点抖,扣了好几次才扣上。
项链凉凉的,贴在我的皮肤上。星星吊坠刚好垂在锁骨中间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我转过身,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我的影子。我的眼睛肯定很红,很肿,很丑。但他看着我的眼神,很温柔,很专注。
“陶奕。”我又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晚上,”我说,“下雨的那个晚上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那个吻,”我继续说,“是真的,对吗?”
他点点头,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,”我的声音又抖了,“为什么后来不说话了?为什么躲着我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,”他说,“我怕你后悔,怕你讨厌我,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。”
“我没有后悔,”我说,“也没有讨厌你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也躲我?”他反问。
我愣住了。
是啊,我也在躲他。
从南城回来后,我不敢看他,不敢和他说话,不敢单独和他待在一起。
因为那个吻。
“陶奕,”我说,“我好像……好像也喜欢你。”
这话说出来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说出来后,我觉得轻松了。像憋了很久的气,终于吐出来了。
陶奕看着我,眼睛睁大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像怕吓跑什么。
“我说,我好像也喜欢你,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不是好像,是就是,我喜欢你,陶奕。”
说出来了。
终于说出来了。
陶奕看着我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灿烂,像阳光突然照进房间。
“齐昕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二十四年。”
“对,二十四年。”他走过来,抱住我。
他的怀抱很暖。
我的脸贴在他胸口,能听见他的心跳,很快。
“我的星星终于亮了。”他在我耳边说。
我抱住他,抱得很紧。
“对不起,”我说,“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“没关系,”他说,“等到了,就值得。”
我们抱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都黑了。
“陶奕。”我在他怀里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相册,”我说,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做了很久,”他说,“从你二十三岁生日开始,收集照片,整理,写说明。做了整整一年。”
一年。
他花了一年的时间,为我做这本相册。
记录我的成长,记录我们的过去。
“最后一页,”我说,“那句话……”
“是真心的,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等,等我的星星为我亮起的那一天。”
我抬起头看他。
“现在亮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,”他笑了,“现在亮了。”
然后他低头,吻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