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我和陶奕在一起了。
这么说好像很奇怪,因为我们没有正式说“我们在一起吧”,但就是在一起了。他会来接我下班,我们会一起吃饭,他会牵着我的手过马路,会在分开时吻我的额头。
像所有情侣一样。
但又不太一样。因为我们太熟了,熟到不需要那些客套和试探。我们就像……就像原本就该在一起,只是之前绕了个大圈。
夏月知道后,笑得像自己中了彩票。
“我就说吧!我就说你们俩迟早的事!”她用力拍我的背,“恭喜啊齐昕,终于开窍了!”
我也觉得自己开窍了。很晚,但终于开了。
陶奕对我很好,比以前还好。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,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饿,知道我喝咖啡要加多少糖。他看我的眼神很温柔,说话的声音很轻。
我觉得非常幸福。
幸福得有点不真实。
幸福得让我有点害怕。
害怕这一切来得太容易,害怕哪天突然就没了。
但我没说出来。我只是享受着,小心翼翼。
星期五下午,我早早完成了工作。陶奕说晚上要带我去一家新开的餐厅,庆祝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周末。
我收拾好东西,看了眼时间,还有半小时下班。我偷偷溜走了,想着去陶奕办公室等他,给他个惊喜。
我去了他的公司,打听到他到办公室,走到他办公室门口,门虚掩着。我正要敲门,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是陶奕的声音,还有一个女声。
很熟悉的女声。
徐静。
我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我站在门口,手停在半空。门缝不大,但足够我看见里面的情形。
徐静站在办公室里,背对着门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正在和陶奕说话。
陶奕坐在办公桌后,听她说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很专注。
徐静说了什么,陶奕点点头。然后徐静笑了,侧着脸笑,刚好让我看清楚。那笑容很温柔,就像那天在医院,她看着陶奕时的笑容。
我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徐静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又说了句什么。陶奕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她面前。
他们面对面站着,离得很近。
徐静抬起头看陶奕,她说了句话,声音很轻,我听不清。
陶奕点点头,也说了句什么。
然后,徐静伸出手,抱住了陶奕。
很轻的一个拥抱,手臂环过他的腰,脸贴在他胸口。陶奕愣了一下,但没有推开。他的手抬起来,犹豫了一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那个拥抱大概持续了三秒。
但对我来说,像三年。
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眼睛盯着那个拥抱,看着徐静的脸贴在陶奕胸口,看着陶奕的手放在她背上。
然后他们分开了。
徐静退后一步,眼睛有点红。她又说了句什么,陶奕点点头。
我转身,用最快的速度离开。
我的脚步很轻,轻到我自己都听不见。
心跳得很快,很快,快到我喘不过气。
眼睛很干,很涩,但流不出眼泪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:徐静抱着陶奕,陶奕没有推开。
他们拥抱了。
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他们见面,说话,拥抱。
徐静还喜欢陶奕,我知道。
陶奕说他对她没感觉,但……
但他没有推开那个拥抱。
他拍了她的背。
那个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在安慰一个朋友。
但真的只是朋友吗?
朋友会那样拥抱吗?
会那样贴近吗?
会那样……依依不舍吗?
我走到地铁站。
下班时间到了,街上车流多了起来。路灯一盏盏亮起,黄色的光,暖暖的。
但我觉得冷。
很冷。
手机震了,是陶奕发来的消息。
【我这边结束了,你还在公司吗?我去找你。】
我看着这行字,手指在发抖。
我打字:【我有点不舒服,先回家了,晚饭不吃了。】
发送。
陶奕立刻打来电话。我没接。
他又打,我还是没接。
第三次,我把手机调了静音。
我没有进地铁站,而是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“随便。”我说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“姑娘,你得说个地方。”
“江边。”我说。
车开向江边。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。城市在后退,灯光在后退,一切都在后退。
就像我和陶奕,我以为我们在前进,其实在后退。
回到原点。
不,连原点都不如。
至少原点时,我还没有这么难过。
江边风很大,吹得我头发乱飞。我走到栏杆边,看着江水。江水黑黑的,映着两岸的灯光,碎成一片一片。
手机开机了,无数条消息涌进来。都是陶奕。
【你在哪儿?】
【为什么不接电话?】
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我去找你。】
【齐昕,回我消息。】
【我很担心。】
我一条条看,看一遍,心就疼一下。
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:【我在你家楼下,你不在家,你到底在哪儿?】
我盯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打字:【我们暂时别见面了。】
发送。
几乎是立刻,电话响了。陶奕打来的。
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,陶奕。两个字,看了二十四年,今天看起来特别陌生。
我没接。
他又打。
我还是没接。
第三个电话时,我接了。
“齐昕!”他的声音很急,很喘,像在跑,“你在哪儿?什么叫暂时别见面?到底怎么了?”
“我累了,”我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,“陶奕,我累了。”
“累什么?你说清楚,”他说,“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你告诉我,我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