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擦,任由它流。
“有一次,我们喝酒,”陈昊的声音低了,“他喝多了,说了很多话,他说他给你买了一件婚纱。”
我的呼吸停了。
“婚纱?”我重复。
“嗯,”陈昊点头,“他说有一次和你逛街,你在一家婚纱店橱窗前站了很久,看一件婚纱,你说那件婚纱好漂亮,以后结婚一定要穿那样的。”
我想起来了。那是两年前,我和他还有夏月逛街,路过一家婚纱店。橱窗里确实有一件婚纱,很简单,但很精致。我随口说了一句真好看,没想到……
“他记住了,”陈昊说,“后来他去那家店,问了那件婚纱的款式。但那是定制款,很贵。他就攒钱,攒了半年,买下了那个款式的设计图。”
我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他说总有一天,你会为他穿上那件婚纱,”陈昊看着我,“他说他等得起,等多久都行。”
我终于忍不住,捂住脸,哭出声来。
陈昊没劝我,就坐着,等我哭完。
我不知道哭了多久,哭到头疼眼睛肿。
我放下手,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我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,”陈昊说,“陶奕这个人,不爱说话,什么事都藏在心里,他对你的好,你看到的可能只有十分之一。”
“我知道他对我好……”
“不,你不知道,”陈昊摇头,“你知道他为了陪你过生日,连夜开车从外地赶回来吗?你知道你生病时,他守在你家门口,怕你半夜需要人吗?你知道他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,从小学到现在的吗?”
“齐昕,”陈昊说,“陶奕爱你,爱了很久,爱得很深,深到我们都觉得,他这辈子可能就栽在你手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爱一个人,不是无止境地等,他也会累,也会疼,也会想放弃。”
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“那天晚上,他来找我,”陈昊说,“就是你们吵架那晚之后,他喝了很多酒,喝到吐,他说他不明白,为什么等了那么多年,等来的是不信任。”
我的心像被刀割。
“他说他累了,”陈昊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也许该放手了,所以当调令下来时,他接了,他想离开这里,离开你,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
重新开始。
没有我的开始。
“他走的那天,我去送他,”陈昊说,“他看起来很平静,但我知道他不平静,他手里一直握着手机,看着你的号码,但没打。”
“他,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有,”陈昊看着我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你问起他,就让我告诉你,他不怪你,是他自己太贪心,想要得太多。”
不怪我。
他说不怪我。
可是我怪我自己。
怪我太迟钝,怪我太胆小,怪我太自私。
怪我没有早点发现他的好,没有早点回应他的爱。
怪我让他等了那么久,等到他累了,等到他放弃了。
“他现在好吗?”我问。
陈昊摇头,“不好,他到了那边,就一头扎进工作里,不吃饭,不睡觉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他同事给我打电话,说再这样下去,他身体会垮。”
我的心疼得像要裂开。
“齐昕,”陈昊站起来,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要你内疚,也不是要你去找他,我只是觉得,你有权利知道,有一个人,曾经这么爱过你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如果你还爱他,就去把他找回来,如果不爱,就放过他,让他重新开始。”
他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好。
但我觉得冷,很冷。
我走到卧室,打开衣柜。最下面有一个箱子,我很少打开。我把它拖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些旧东西。小学的作业本,中学的校徽,大学的笔记。
还有一本相册,是我自己做的,记录我的成长。里面有很多照片,也有陶奕。
我翻到最后几页,有一张照片,是高中毕业那年。我们站在学校门口,我笑得很开心,陶奕站在我旁边,看着我笑。
照片下面,我写了一行字:“最好的朋友,一辈子。”
一辈子。
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。
但陶奕要的,从来不只是朋友。
他要的是爱情,是相守,是一生。
而我,一直装作不知道。
我把相册抱在怀里,眼泪滴在封面上。
陶奕。
陶奕。
陶奕。
我在心里喊他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
但我知道,他听不见了。
他在很远的地方,在另一个国家,在没有我的世界里。
也许正在慢慢忘记我。
也许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也许……再也不需要我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的我,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,头发乱糟糟的。
脖子上,星星项链还挂着,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我伸手,握住那颗星星。星星很凉,像陶奕最后看我的眼神。
他说我的星星终于亮了。
但现在,星星还亮着,他却走了。
我摘下项链,握在手心里。星星的棱角硌着掌心,有点疼。
但我没放手。
我不能放手。
这是我唯一剩下的,和陶奕有关的东西。
唯一证明他爱过我的东西。
我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
街道上车来车往,人来人往。每个人都那么忙,都有自己的方向。
只有我,站在原地,失去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