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跳得很快。
就要见到陶奕了。
见到他,我该说什么?
你好吗?我想你了?对不起?
还是直接说,我爱你,跟我回去吧?
我不知道。
车停在一个公寓楼前。楼不高,六七层的样子,外墙是砖红色的,看起来有些年头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。
我付了钱,下车。站在楼前,看着那扇玻璃门。
陶奕就住在这里。
在四楼,402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让我清醒了一些。
我走进楼里,找到电梯。电梯很慢,吱呀吱呀地上到四楼。
走廊很安静,铺着深色的地毯。我找到402,站在门口。
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又抬起来。
敲门吗?还是按门铃?
我选择了按门铃。
门铃响了,里面传来脚步声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门开了。
但开门的人不是陶奕。
是一个年轻女生,金发碧眼,穿着居家服,手里拿着咖啡杯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找谁?”她用英语问。
我愣住了。难道找错了?
“我找陶奕,”我用英语说,“他住这里吗?”
“陶?”她想了想,“哦,你说那个中国建筑师?他住对面,401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。
原来不是402,是401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关上了门。
我走到401门前。这次确认了,是401。
我又深吸一口气,按门铃。
门铃响了很久,没人应。
难道不在家?
我又按了一次。
还是没人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不在。也许在加班,也许出去了,也许……
门突然开了。
陶奕站在门口。
我看着他,他也看着我。
我们都没说话。
他看起来……很不好。
很瘦,比走的时候瘦了很多。脸上没什么肉,下巴尖了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影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穿着灰色的T恤和运动裤,头发乱糟糟的,好像刚睡醒。
他看着我,眼神从茫然,到惊讶,到……我说不清,但绝对不是高兴。
“齐昕?”他开口,声音很哑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突然不知道说什么,“我来找你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让开身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走进去。公寓很小,一室一厅的样子。客厅里很乱,地上堆着图纸,桌上摆着电脑和空咖啡杯。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。
空气里有烟味,还有……酒味。
“坐。”陶奕说,声音还是很哑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沙发有点旧,坐下去陷进去一块。
陶奕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阳光照进来,照亮空气中的灰尘。
“喝水吗?”他问。
“不用。”
他点点头,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
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。很近,但又很远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他问。
“陈昊给的地址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陶奕。”我叫他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他笑了,那笑容很苦。
“你看我像好吗?”
不像。他一点也不好。
“对不起,”我说,“我不该来打扰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?”他问,声音有点冷。
“因为,”我看着他,“因为我想你,因为我错了,因为我想把你找回去。”
他一动不动地站着,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齐昕,”他说,“我走的时候,你说我们需要时间,现在时间到了吗?”
“到了,”我说,“我想清楚了,我错了,我不该不信任你,不该因为一个拥抱就怀疑你,我……”
我停住了,因为眼泪又要出来了。
我努力忍住。
“陶奕,我爱你,”我说,“很爱很爱,也许从很久以前就爱了,只是我自己不知道,但现在我知道了,我不想失去你,不想你离开我。”
我看着他,等着他的回应。
但他没说话,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齐昕,太晚了。”
我的心像被冻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,声音在抖。
“意思是我累了,”他说,“我给了你二十四年,给了你无数次机会。最后你给我的,是不信任。”
“齐昕,我不想再等了,不想再猜你在想什么,不想再担心你会不会又因为什么误会不要我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烟盒,抽出一支烟,点燃。
他抽烟的动作很熟练,好像抽了很久。
我看着他把烟放进嘴里,深吸一口,再缓缓吐出。烟雾在阳光里升腾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这里的工作很好,”他说,“新项目很有挑战性,同事也不错,我想留在这里。”
留在这里。
不回去了。
我的心彻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