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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宫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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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子二人闲谈了近一个时辰,从朝局到民生,从皇子到后宫,句句皆是肺腑之言。

太后看着眼前的皇帝,眼中满是欣慰,这个儿子,自登基以来,励精图治,勤政爱民,虽偶有犹豫,却也能听得进劝谏,如今大燕江山稳固,四方来朝,百姓安乐,也算不负先帝所托,不负她多年的辅佐。

而随着皇帝的一道道旨意下达,寿宴后的紫禁城,又迎来了新的格局。

太子开始在养心殿侍立理政,眉宇间的沉稳愈发明显;二皇子领旨前往江南巡查漕运,离京前特意到寿安宫向太后辞行,言语间多了几分收敛;三皇子入了翰林院,跟着张大人苦读经史,往日的跳脱渐渐被儒雅取代。

后宫之中,皇后整肃规矩,逾制的珠翠皆被收归内库,各宫妃嫔皆是谨言慎行,再无争风吃醋的闹剧,一派安稳。

朝堂之上,官员们亦各司其职,户部调拨粮草,保障西北戍边;工部加紧修缮万寿山的寿安宫,以备太后日后颐养;兵部整饬军纪,操练兵马,守护边陲安定;礼部则好生招待各国使臣,彰显大燕的礼仪与气度。

四方诸国见大燕内部安稳,国力昌盛,皆心生敬畏,纷纷遣使来朝,献上厚礼,愿与大燕永结友好,互通有无。

御道两侧的丹桂,开了又谢,落了一地的金黄,被宫人们扫入锦袋,制成香枕,送入各宫。

那场盛大的太后寿宴,渐渐成了宫人们口中的闲谈,成了百姓们心中的佳话,却也在无形中,为大燕的太平盛世,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太后依旧居于寿安宫,每日焚香礼佛,赏花品茶,偶尔召太子、皇孙们入宫相伴,享天伦之乐。

皇帝依旧勤政爱民,每日处理奏折,巡查朝堂,时常到寿安宫向太后请安,母子二人闲谈几句,便是最寻常的天家温情。

紫禁城的琉璃瓦,在日光下依旧鎏金闪闪,宫墙内的故事,还在继续,有温情,有权衡,有安稳,有期盼,而那一场盛大的太后寿宴,终究成了这太平盛世中,最温暖、最繁华的一抹印记,镌刻在大燕的岁月里,不曾消散。

靖王沈景煜接掌京营的第三日,辰时的鼓点刚落,晨雾尚未散尽,他便身着银白锁子甲,腰悬尚方宝剑,骑乘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,踏入了京营校场。

马蹄踏过青石板铺就的校场通道,发出沉稳的“嗒嗒”声,惊起了檐下几只栖息的麻雀,也打破了这片军营清晨的沉寂。

京营乃大沈京城最后的屏障,掌三万铁骑,皆是从全国军中挑选的精锐,按制分东西南北四营,各占校场一隅,旌旗分青红皂白四色,迎风猎猎作响。

此时三万将士已列阵完毕,甲胄在微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光,一眼望去,阵列齐整,气势如虹。

可沈景煜勒马立在点将台旁,目光如炬,扫过全场,却轻易便看穿了这齐整表象之下的散漫与懈怠。

前排的将士皆是精挑细选的标兵,腰杆挺得笔直,握枪的手稳如磐石,可后排的将士中,却偶有交头接耳者,目光游移,甚至有几人的甲胄系带松垮,护心镜歪斜,战靴上还沾着昨夜的泥污。

更有甚者,有个年轻的士兵竟靠在长枪上,眼皮打架,显是昨夜未曾歇息妥当。

这般景象,让沈景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不必上前,自己翻身下马,一步步走上点将台。

木质的点将台年久失修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却让台下原本略带嘈杂的阵列,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
所有将士的目光,都汇聚在这位新上任的靖王身上——这位刚在江南立下赫赫功劳,凭一己之力整饬漕运、严惩贪腐的皇子,究竟有何手段,来执掌这盘根错节的京营。

沈景煜站在点将台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四营将士,声线裹着清晨的寒意,透过风传至四方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“本王沈景煜,奉陛下旨意,掌京营巡防之权。今日初来,不问过往,只立规矩。京营乃大沈之京营,乃守护京城、护卫皇室之屏障,非私人谋利之工具,非懈怠散漫之温床。本王掌营,唯以军纪为纲,唯以战力为要,凡遵军纪、勤操练者,赏银升阶,绝不亏待;凡违军纪、怠操练者,轻则罚俸杖责,重则逐出京营,以军法论处!”

他的声音不算洪亮,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,更有江南之行历练出的杀伐果断,让台下不少心思活络的将士,心头皆是一凛。

“今日点卯,先正军容。”沈景煜话音落,抬手一挥,身后的八名亲卫即刻上前,分四路前往四营点检。

亲卫皆是沈景煜从江南带回的精锐,目光锐利,动作麻利,片刻间便从阵列中揪出了二十余名将士——或甲胄不整,或姿态散漫,或精神萎靡,皆是方才沈景煜看在眼里的疏漏者。

同时被揪出的,还有三名校尉,分属西营和北营,皆是这二十余名将士的直接上司。按京营军规,下属犯错,上司管束不力,同罪论处。

“拖至校场一侧,各杖二十,罚守营门三日!”沈景煜的命令,没有半分迟疑。

校场一侧的刑杖早已备好,军士们将犯错的将士和校尉按在长凳上,刑杖落下,发出清脆的“啪嗒”声,一声声回荡在空旷的校场,让台下所有将士都屏住了呼吸,原本微浮的人心,瞬间沉了下去。

那些原本暗藏观望、心存侥幸的目光,此刻也多了几分忌惮,看向点将台上那位年轻王爷的眼神,已然多了几分敬畏。

唯有京营副统领魏峥,立在点将台右侧,自始至终面无表情,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,眼底深处更是藏着几分不屑与轻蔑。

他年近四十,身材微胖,身着黑色锦缎衬甲,腰间系着玉带,与身旁一身戎装、英气逼人的沈景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魏峥乃外戚薛家旁支,是当今被禁足的薛贵妃的远房堂弟,靠着薛家的势力,一步步爬上了京营副统领的位置,掌西营全权,在京营之中经营十余年,半数将士皆是他的旧部或亲信,京营上下,早已是他的“一言堂”。

在他眼中,沈景煜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虽在江南立了点功劳,却不过是仗着皇子身份和尚方宝剑,真要论起掌兵之道,论起朝堂权谋,还差得远。

不过是一顿杖责,便想收服京营,在他看来,未免太过天真。

今日暂且忍下,不过是不想在沈景煜初来乍到之时,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,待日后寻个机会,定要让这位靖王,在京营栽个大跟头,让他知道,京营不是他能随意撒野的地方。

待刑杖完毕,犯错的将士和校尉皆是皮开肉绽,被军士们拖去营门值守,校场之上,落针可闻。

沈景煜抬手,令全场静声,继续道:“自今日起,京营更改操练之制,每日卯时大操,酉时小练,三日一校阅,五日一比武。各营按制操练,本王会亲自巡查,凡操练优异者,赏银五十两,记功一次,累积三次记功,可破格升阶;凡懈怠偷懒、阳奉阴违者,轻则罚俸三月,重则逐出京营,永不录用!”

他的话语,赏罚分明,让台下将士们皆是心头一动。

京营往日的操练,多是流于形式,校尉们敷衍了事,将士们也乐得清闲,赏罚更是形同虚设,有功者未必有奖,有过者未必受罚。

如今沈景煜立下这般明确的赏罚制度,若是真能落实,对那些有心建功立业的将士而言,无疑是天大的机会。

“魏副统领。”沈景煜突然开口,目光直视立在一旁的魏峥。

魏峥心中一凛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缓步出列,对着沈景煜躬身行礼,语气疏淡,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:“末将在。”

“西营今日点检,疏漏最多,军纪最是涣散。”沈景煜的目光,不带半分温度,“命你督管西营操练,三日后本王亲自校阅西营,若西营无半分起色,操练依旧散漫,休怪本王按军法处置,罢你的职,撤你的权!”

这话,字字诛心,直接将魏峥架在了火上。

三日期限,何其短暂,纵使西营底子再差,若真要整顿出几分模样,也绝非易事。

沈景煜此举,明着是让他督管西营,实则是故意刁难,想抓住他的把柄,削他的权。

魏峥心头怒火翻涌,却不敢当场发作,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满,躬身应诺:“末将领命。”

只是那躬身的动作,略显僵硬,眼底的怨毒,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悄然翻涌。

他心中已然暗忖,三日后的校阅,定要让这靖王好看。

西营是他的根基,他绝不会让沈景煜挑出半分错处,可也绝不会让沈景煜看到西营的真实实力。

他要做的,便是让西营摆出一副看似规整,实则毫无战力的模样,既让皇帝挑不出理,又能折了沈景煜的锐气,让他知道,京营的事,不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王爷能说了算的。

校场的风波,不过半个时辰,便如长了翅膀一般,传入了紫禁城的养心殿。

此时的养心殿,沈帝正坐在明黄的龙椅上,翻阅着江南漕运新规的推行奏折,身旁的内侍太监躬身侍立,大气不敢出。

沈帝年近五十,鬓角已染微霜,却依旧精神矍铄,目光锐利,一举一动间,皆带着帝王的威严。

“陛下,靖王殿下在京营校场立威,杖责了二十余名将士和三名校尉,还定下了新的操练制度,限魏峥三日内整顿好西营,亲自校阅。”

内侍太监轻声回禀,将京营的情况一一奏明,不敢有半分添油加醋。

沈帝听毕,指尖轻叩御案,嘴角非但没有半分不悦,反而勾起一抹淡笑,眼中闪过几分欣慰:“好,好一个景煜,倒是磨去了不少江南之前的毛躁,懂得先立规矩,再掌兵权,比朕预想的,还要沉稳几分。”

一旁侍立的内阁首辅张延龄,闻声躬身出列,他年逾花甲,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,身着紫色官袍,神色肃穆:“陛下明察。靖王殿下此举,虽看似严苛,却正中京营要害。京营荒废已久,军纪涣散,皆是因魏峥等人倚仗外戚势力,经营私党,将京营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。殿下今日立威,便是向魏峥,向薛家,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,发出了警告。”

“只是魏峥依附薛家,背后还有薛贵妃撑腰,虽薛贵妃如今被禁足翊坤宫,可薛家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,绝非易与。”

张延龄话锋一转,面露忧色,“靖王殿下限他三日内整顿西营,怕是会逼得他狗急跳墙,三日后的校阅,怕是一场硬仗。”

沈帝放下手中的朱笔,朱砂在案上的素笺晕开一点红,目光望向窗外,透过窗棂,能看到御花园中挺拔的松柏,迎风而立:“硬仗才好。”

他的声音,带着帝王的果决,“京营荒废已久,本就需一场彻头彻尾的整顿,若连魏峥这关都过不了,景煜也不配执掌京营,不配成为朕的左膀右臂。他想做,朕便给他撑腰,给他底气。”

“传朕旨意。”沈帝抬手,语气坚定,“命兵部即刻拨三千副新甲、五百柄长刀、二十车箭矢至京营,归靖王全权调遣。另,赐靖王京营先斩后奏之权,凡京营中违军纪、谋私利者,无需奏请,可先斩后奏!”

一道圣旨,既是对沈景煜的绝对支持,也是对魏峥和薛家的严厉警告。

三千副新甲、五百柄长刀,是实打实的军备支持,让沈景煜在京营有了实打实的底气;而先斩后奏之权,更是将生杀大权交到了沈景煜手中,让他在整顿京营时,无需有任何顾忌。

旨意传至靖王府时,沈景煜刚从京营回来,正与沈清辞在书房商议江南漕运新规在全国推行的细节。

沈清辞身着青色官袍,面容儒雅,目光沉稳,自江南随沈景煜回京后,便被皇帝擢升为工部尚书,依旧是沈景煜最得力的左膀右臂。

听闻内侍太监宣读圣旨,沈景煜与沈清辞皆是躬身接旨,待内侍太监离去,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忧色,道:“殿下,陛下此举,虽是全力支持殿下整顿京营,可也相当于将殿下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
薛家本就因薛贵妃被禁足之事,对殿下心怀不满,如今陛下又赐殿下先斩后奏之权,更是会让薛家与魏峥狗急跳墙,日后殿下在京营的日子,怕是会愈发艰难。”

沈景煜抬手,拿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清茶,眼底却闪过几分冷冽:“本王既接下了掌京营的差事,便早已料到会有今日。薛家势大,魏峥跋扈,京营更是盘根错节,若不拿出雷霆手段,若没有陛下的撑腰,根本无法动其根本。陛下赐的这道旨意,便是一把尚方宝剑,本王正好用它,好好清理清理京营的蛀虫。”

“只是魏峥此人,老谋深算,在京营经营十余年,根基深厚。”沈清辞道,“今日殿下限他三日内整顿西营,他定然不会乖乖听命,三日后的校阅,他必定会耍些手段,殿下需得早做准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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