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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宫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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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景煜放下茶杯,指尖轻叩桌面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:“他耍手段,本王便拆了他的手段。三日后的校阅,本王倒要看看,他这经营十余年的西营,究竟是真金不怕火炼,还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。”

二人正商议间,京营的斥候便传来了消息:魏峥自校场回去后,即刻召集了西营所有心腹校尉,在西营大营密谈了一个时辰,随后便命人将西营的精锐将士,悉数调往了城郊的备用大营,只留下一些老弱残兵和刚入营的新兵,守在西营主大营。

“果不其然。”沈清辞闻言,眉头紧锁,“魏峥这是想藏起精锐,三日后校阅,用老弱残兵蒙混过关。既让殿下挑不出半分错处,又能让殿下误以为西营战力低下,折了殿下的锐气。”

“他想藏,本王偏要让他藏不住。”沈景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传我命令,明日起,本王亲自驻营西营,与西营将士一同操练,同吃同住。他不是想让老弱残兵蒙混过关吗?本王便亲自看看,这些老弱残兵,究竟是真的不堪一击,还是被他刻意纵容,才成了今日这般模样。”

沈清辞一愣,随即会意,眼中闪过几分敬佩:“殿下高见。殿下亲自驻营西营,一来可近距离接触西营将士,看清西营的真实情况;二来可瓦解魏峥在西营的势力,那些被魏峥压制、有心建功的将士,见殿下心怀诚意,定然会心生归附;三来可堵住魏峥的嘴,若三日后西营依旧毫无起色,那便不是将士的问题,而是他魏峥督管不力,罪无可赦。”

“只是殿下亲自驻营西营,太过危险。”沈清辞话锋一转,面露担忧,“魏峥心狠手辣,定然不会坐视殿下瓦解他的势力,怕是会在营中设下陷阱,对殿下不利。”

“危险?本王从江南一路走来,见过的危险,比这多得多。”沈景煜站起身,抬手按在腰间的尚方宝剑上,“有陛下的圣旨,有尚方宝剑,有亲卫随行,更有京营数万将士看着,魏峥就算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在营中对本王下手。他若真敢铤而走险,那便正好给了本王处置他的理由。”

心意已决,无人能劝。沈景煜当即命人收拾行装,准备明日一早,便进驻西营。

与京营的剑拔弩张、暗流涌动不同,紫禁城旁的翰林院,却是一派温文尔雅的书卷气。

红墙黛瓦,梧桐成荫,青石铺就的小径旁,种满了兰草,微风拂过,兰香阵阵,沁人心脾。

翰林院内,随处可见身着青色官袍的翰林学士,或手持书卷,缓步慢行;或三五成群,低声探讨经史子集,一派祥和。

可这祥和的书卷气中,却也藏着别样的机锋,藏着朝堂的暗流。

翰林院虽无实权,却是大沈文官的摇篮,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,皆是从翰林院走出,翰林学士们看似不问政事,实则个个心有丘壑,暗中关注着朝堂的一举一动,更有不少人,暗中依附于各大世家或皇子,成为各方势力在朝堂的耳目和喉舌。

三皇子沈景瑜入翰林院已逾十日,日日随内阁首辅张延龄研习经史,闲暇时便泡在翰林院的藏书阁中,手不释卷,废寝忘食。

他年方十八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身着一身素色锦袍,腰间系着玉扣,一举一动间,皆带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,与英气逼人的沈景煜截然不同。

沈景瑜天资聪颖,过目不忘,又谦逊好学,不摆皇子的架子,不仅深得张延龄的赏识,连翰林院的老翰林们,也对这位三皇子颇为认可,皆愿倾囊相授。

可无人知晓,这位看似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三皇子,并非真的不问政事,他只是身在书斋,心有朝堂,暗中关注着京中的一举一动,尤其是二哥沈景煜的一举一动。

江南漕运整饬,他暗中为沈景煜搜集了不少江南世家的资料;沈景煜执掌京营,他便时刻关注着京营和翰林院的动静,生怕有人暗中给沈景煜使绊子。

这日午后,阳光正好,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藏书阁的窗棂上。

沈景瑜正坐在藏书阁的靠窗位置,翻阅着《大沈漕运志》,手中握着一支羊毫笔,不时在纸上写下几笔批注。

他想从历代漕运之法中,寻出可补江南漕运新规之缺的良策,让新规在全国推行时,更加顺畅,少走些弯路。

藏书阁中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。

忽闻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步伐沉稳,不疾不徐,沈景瑜并未回头,依旧专注于手中的书卷,直至那人走到他的身旁,停下脚步,轻唤一声:“三殿下。”

沈景瑜这才放下手中的羊毫笔,回头望去,见来人是翰林院编修徐文渊,忙起身见礼,语气谦和:“徐编修。”

徐文渊年近三十,身着青色翰林官袍,面容白净,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文,只是眼底深处,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
他乃江南顾氏子弟,顾家是江南的名门望族,世代依附漕运牟利,是此次沈景煜江南漕运整饬中,损失最惨重的世家之一。

顾家的不少族人,因贪腐漕运银两,被沈景煜拿下,顾家的漕运生意,也因新规的推行,大受影响。

徐文渊入翰林院三年,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翰林编修,实则是顾家安插在京中的耳目,暗中替顾家打探京中消息,联络京中依附于顾家的势力,伺机为顾家报仇,扳倒沈景煜。

今日见沈景瑜在翻阅《漕运志》,徐文渊心中一动,便主动上前搭话,想借机试探这位三皇子对沈景煜的态度,若能拉拢这位三皇子,或是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,对顾家而言,定是天大的好事。

“殿下倒是勤勉,这般好的天气,不去御花园赏景,反倒躲在藏书阁中翻阅漕运志。”徐文渊笑着开口,语气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试探,“莫非殿下也对漕运之事感兴趣?”

“二哥在江南整饬漕运,虽有成效,却仍有疏漏。”沈景瑜直言不讳,眼底满是真诚,“弟想从古籍中寻些借鉴,或能帮上二哥一二,让江南漕运新规,在全国推行时,更加稳妥。”

他的话语,坦荡直白,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沈景煜的支持,这让徐文渊心中微微一惊,却也更加确定,这位三皇子,与沈景煜是同一阵线。

可他并未就此放弃,反而顺势道:“殿下仁心,重情重义,实在难得。只是江南漕运牵扯甚广,靖王殿下雷厉风行,虽除了贪腐,却也触了江南诸多世家的利益,顾家、陆氏、王氏,皆是江南望族,世代经营漕运,如今被靖王殿下断了财路,心中定然不满。”

徐文渊顿了顿,故意压低声音,装作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:“听闻顾氏近日已联合陆氏和王氏,向户部递了折子,言靖王殿下的新规苛责商户,层层盘剥,恐损江南民生,要求户部废除新规,恢复旧制。户部尚书乃是陆氏的姻亲,这折子,怕是会被递到陛下面前。”

这话看似闲谈,看似好心提醒,实则是将顾家的动向透露给沈景煜,更是试探沈景瑜的态度——若沈景瑜心生惧意,或是对沈景煜的新规产生怀疑,那便有机可乘;若沈景瑜依旧坚定地支持沈景煜,那也能从他口中,套出些其他的消息。

沈景瑜翻书的手微顿,抬眼看向徐文渊,目光澄澈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,仿佛能看穿徐文渊心中的算计。

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不卑不亢,字字清晰:“徐编修此言差矣。江南漕运积弊百年,世家大族垄断漕运,层层盘剥,中饱私囊,苦的是江南的百姓,苦的是大沈的江山。二哥的新规,虽触了世家的利益,却解了百姓的疾苦,让漕运回归正途,利国利民,何错之有?”

“顾家、陆氏递折反对,不过是因新规断了他们的财路,心中怀恨罢了。”沈景瑜的目光,直视徐文渊,“户部若真接了这般折子,怕是要先查查,折子背后,是否藏着世家的私心,是否有官员徇私舞弊,勾结世家,损害朝廷利益。”

一番话,有理有据,既摆明了自己坚定站在沈景煜一边的态度,又暗指顾家递折居心叵测,更是提醒徐文渊,翰林院乃朝廷重地,并非世家打探消息、搬弄是非的地方。

徐文渊心头一惊,后背竟冒出了一丝冷汗。

他万万没想到,这位看似温和、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三皇子,竟如此通透,如此敏锐,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,更是丝毫不给顾家留颜面。

他知道,今日再想从沈景瑜口中套出些消息,已是不可能,反而有可能引火烧身,只得讪讪一笑,岔开了话题:“殿下所言极是,是下官考虑不周,只看到了表面,未看到实质。殿下继续翻阅,下官便不打扰了。”

说罢,徐文渊便躬身告退,快步走出了藏书阁,直至走出翰林院,他心中的惊惧,才稍稍平复。

他知道,这位三皇子,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,日后定要多加提防,不可再轻易试探。

待徐文渊走后,沈景瑜放下手中的《漕运志》,眼底的澄澈淡去,多了几分思虑。

徐文渊的话,绝非偶然,顾家、陆氏联合递折,只是一个开始,江南那些被沈景煜触了利益的世家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,定会在京中四处活动,联络各方势力,伺机对沈景煜下手。

如今沈景煜正在整顿京营,前方有魏峥作梗,后方有江南世家掣肘,腹背受敌,怕是难安。

自己身在翰林院,虽无实权在手,却也愿尽己所能,为二哥扫清些许障碍,提醒二哥多加提防。

沈景瑜沉吟片刻,即刻提笔,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,言明翰林院探得的江南世家动向——顾家陆氏联合递折,徐文渊乃顾家子弟,暗中打探消息,京中或有其他世家势力与之勾结。

素笺写毕,他吹干墨迹,叠成小块,唤来贴身小太监,低声吩咐道:“即刻将这封短笺,送至关外的靖王府,亲手交到靖王殿下手中,不可经过任何人之手,切记。”

“奴才遵旨。”小太监躬身应下,小心翼翼地接过素笺,藏在袖中,快步走出了翰林院,朝着靖王府的方向而去。

此时的靖王府,沈景煜刚从京营回来,正与亲卫统领商议明日驻营西营的安保事宜,听闻小太监求见,且是三皇子沈景瑜派来的,心中微微一动,即刻命人将小太监传入书房。

待看过沈景瑜送来的短笺,沈景煜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,唇角微微上扬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
他这位三弟,看似身在书斋,不问政事,却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安危,暗中为自己搜集消息,这份手足之情,实在难得。

“江南世家,倒是动作迅速。”沈景煜将短笺放在桌上,眼中闪过几分冷冽,“顾家、陆氏,真当本王是软柿子,随意拿捏不成?敢在京中搬弄是非,勾结官员,本王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
“殿下,江南世家势大,且在京中根基深厚,不可小觑。”亲卫统领道,“是否需要属下派人,暗中监视徐文渊和京中其他江南世家的族人?”

“不必。”沈景煜抬手,制止了亲卫统领,“暂且按兵不动,看看他们究竟想耍些什么手段。户部那边,本王自会派人去打点,那封折子,绝无可能递到陛下面前。至于徐文渊,有景瑜在翰林院盯着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
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,江南世家的算计,魏峥的阳奉阴违,京营的盘根错节,翰林院的暗潮涌动,交织成一张密网,将他困在中央。

可他偏是那不畏网罗的雄鹰,既已展翅,便不惧风雨。

三日后的西营校阅,便是他撕开这张密网的第一步。

他要让魏峥身败名裂,让薛家知道,京营不是他们的私产;他要让江南世家知道,他沈景煜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敢与他作对,敢损害朝廷利益,唯有死路一条;他更要让京中所有心怀不轨之人,看清他的手段,看清他整顿京营的决心。

夜色渐浓,靖王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,沈景煜坐在灯下,翻阅着京营西营的将士名册,手中的朱笔不时在名册上圈点,直至深夜,才放下朱笔,闭目沉思。

而京营的西营大营,魏峥也在灯下召集心腹校尉,商议三日后的校阅事宜,灯火映着他阴鸷的脸庞,眼底满是算计与怨毒。

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定要让沈景煜在三日后的校阅上,颜面尽失,栽个大跟头。

翰林院的藏书阁旁,沈景瑜站在梧桐树下,望着靖王府的方向,眼中满是担忧,却也带着几分坚定。

他知道,二哥这一战,只能胜,不能败,不仅是为了他自己,更是为了大沈的江山,为了天下的百姓。

紫禁城的养心殿,沈帝也依旧未眠,他站在窗前,望着京营的方向,眼中满是期许。

他期待着景煜的表现,期待着他能彻底整顿好京营,成为他的左膀右臂,守护好大沈的江山。

京营的风,吹得愈发凛冽了,卷起了校场的尘土,也卷起了京中的暗流。

三日后的西营校阅,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胜者,将执掌京营,威震京中;败者,将身败名裂,万劫不复。

而这场战争的结果,也将决定大沈未来的走向,决定着宫墙之内,那些暗藏的势力,究竟是继续蛰伏,还是彻底浮出水面。

大沈的朝堂,注定因这场校阅,掀起一场更大的波澜,而这场波澜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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