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能因旁人的过错,便放弃自己的初心,放弃自己的誓言?
他是顾笙,是披荆斩棘从西北战场上拼出来的将军,不是躲在家族羽翼下的纨绔子弟,顾家的污名,困不住他,旁人的非议,也打不垮他。
“可我如今,还有机会吗?”顾笙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却又很快黯淡,“陛下就算知晓我清白,怕是也会对我心存芥蒂,朝堂之上,更是人人避之不及,我还能回到西北,还能再上战场吗?”
“机会从来都是自己挣的,而我,也不会让你没有机会。”
沈砚看着他,眼中满是笃定,“我已向陛下递了奏折,言你忠勇正直,与顾家贪腐之事毫无干系,且守边有功,恳请陛下擢升你为膘骑将军,命你即刻返回雁门关,协助周毅镇守西北。陛下已然准了,旨意很快便会到顾府。”
说着,沈砚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递到顾笙的手中。
那是一枚玄铁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“砚”字,做工精致,质地厚重,是他的摄政王令牌,也是儿时他送给顾笙的护身之物,后来顾笙上战场,便一直带在身边,五年前兵败遗失,沈砚寻回后,便一直收着。
“这枚令牌,你认得吧。”沈砚道,“持此令牌,可自由出入京城,可调动沿途的兵马粮草,无人敢拦。明日你便启程回西北,莫要再留在京城,被这些烦心事绊住脚步。西北的黄沙,雁门关的烽火,才是属于你的地方,那里的将士,才是你的兄弟。”
顾笙握着手中的令牌,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“砚”字,只觉得这枚令牌重逾千斤。
这不仅是一枚摄政王令牌,更是沈砚的信任,是陛下的期许,是他儿时的初心,是他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五年前,是沈砚点醒落魄的他,让他重燃斗志;五年后,又是沈砚,在他身陷泥沼时,拉了他一把,为他铺好了前路。
这份情谊,超越君臣,胜似手足。
他抬眼看向沈砚,眼中满是感激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顺着脸颊砸在令牌上,晕开一片湿痕。
他对着沈砚,深深一揖,声音铿锵有力,带着几分哽咽,却更多的是坚定:“砚哥,多谢你。我顾笙记下了,定不会辜负你,定不会辜负陛下,更不会辜负自己儿时的誓言。”
“我会即刻启程回西北,拿起我的长枪,守好大沈的边境。我会用战功,洗去身上的污名,用忠勇,证明自己的清白,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顾笙,是大沈的将军,不是顾家的余孽!顾家的耻辱,我会用自己的一生,一点点洗刷!”
沈砚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,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,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,如同冰雪消融,春风拂面,像极了儿时看到顾笙第一次练会枪法时的模样:“这才是我认识的笙儿。这才是那个敢闯敢拼,宁死不降的少年将军。”
他抬手,轻轻拭去顾笙脸颊的泪痕,动作自然又亲昵,一如儿时那般,没有摄政王的威严,只有兄长的温柔:“莫要哭,你是将军,将军的泪,该洒在沙场上,不该洒在这失意的庭院里。”
顾笙抬手,抹掉脸上的泪水,重重点头,眼中的阴霾尽数散去,只剩下往日的锐利与坚定,那股被压抑了多日的意气,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院中的秋风,依旧萧瑟,可却吹不散院中的温软。
梧桐叶依旧飘落,可却仿佛也染上了几分生机,绕着二人旋转,像是在为这失而复得的初心,为这牢不可破的情谊,轻轻喝彩。
二人又在院中闲谈了片刻,皆是儿时的旧事与西北的战事,没有朝堂的纷扰,没有家族的烦恼,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在宫中的日子,简单而纯粹。
沈砚细细叮嘱他,回京途中务必小心,江南世家与薛家素来与顾家交好,如今顾家倒台,他们定然迁怒于他,怕是会暗中使绊子,需得多加提防,万事小心。
又嘱咐他,到了西北,要与周毅同心协力,共守边境,切不可因一己之私误了军国大事,也莫要因旁人的非议便心存芥蒂,只需守好本心,做好自己便好。
顾笙一一谨记在心,点头应诺,心中的郁结尽数解开,只盼着即刻启程,回到那片属于自己的黄沙战场。
日头渐渐西斜,秋风渐起,沈砚起身告辞:“时间不早了,我也该回宫了。你今日好好歇息,收拾行装,明日一早,便启程回西北吧。我会让我的侍卫暗中护送你出京,确保你一路平安。”
“砚哥,我送你。”顾笙躬身道,手持令牌,紧紧握着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长枪,跟在沈砚身后,送他出了顾府。
府门外,两名侍卫早已等候在旁,见沈砚出来,连忙上前,扶他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离,沈砚掀开车帘,回头望了一眼顾府的大门,又望了一眼立在门前的顾笙,眼中满是期许。
他看着顾笙站在秋风中,身姿挺拔,目光坚定,一如五年前雁门关前,那个手持长枪,誓死守城的少年。
他知道,他的笙儿,回来了。
顾笙站在门前,手持令牌与长枪,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,直至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他抬眼望向西北的方向,眼中满是炙热与坚定。
西北,我顾笙,回来了。
战场,我顾笙,回来了。
而此时的顾府内,顾忠看着自家将军重新振作的模样,眼中满是欣喜,连忙上前道:“将军,您终于想通了!太好了,这真是太好了!”
顾笙回头,看了一眼顾忠,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,虽依旧带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爽朗,一如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:“顾忠,收拾行装,明日一早,我们启程,回西北!”
“是!奴才这就去收拾!”顾忠喜滋滋地应下,连忙转身跑去收拾行装。
院中的老槐树下,长枪立在地上,令牌被顾笙紧紧攥在手中,枪尖与令牌的寒光交相辉映,映着西斜的落日,泛着耀眼的光芒。
秋风拂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绕着长枪旋转,仿佛在为即将启程的将军,送行。
而京城的另一角,靖王府内,沈景煜正看着手中的密报,密报上写着,摄政王沈砚今日亲往顾府,见了顾笙,且二人相谈甚久,沈砚还将自己的摄政王令牌交予了顾笙。
沈景煜放下密报,眼中闪过几分了然,而非疑惑。
他知晓沈砚与顾笙自小相识,情谊深厚,五年前西北战场,亦是沈砚点醒了落魄的顾笙,如今沈砚前往顾府,并非是为了拉拢,而是为了自己的兄弟。
“殿下,摄政王此举,倒是出人意料。”沈清辞站在一旁,眉头微皱,“顾笙如今已是众矢之的,摄政王不仅亲自前往顾府见他,还将自己的令牌交予他,怕是会引火烧身,被人诟病偏袒顾家余孽。”
“沈砚从不在乎旁人的诟病,他做任何事,只凭本心。”
沈景煜道,目光望向窗外西北的方向,“他与顾笙自小相识,胜似手足,顾笙落难,他不会坐视不理。况且,顾笙本就是清白的,更是难得的将才,如今大沈边境不宁,正需要这样的忠勇之士镇守,沈砚此举,既是为了兄弟,也是为了大沈的江山。”
“只是江南世家与薛家,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顾笙。”沈清辞道,“顾笙明日启程回西北,路途遥远,怕是会有凶险。摄政王虽派了侍卫护送,可那些人若真要下死手,怕是防不胜防。”
“派人暗中跟着。”沈景煜淡淡道,语气笃定,“不可暴露身份,只需确保顾笙安全抵达西北即可。顾笙是难得的将才,西北边境需要他,大沈需要他,不能让他折在半路。”
“是,属下即刻去安排。”沈清辞躬身应下,转身离去。
靖王府的书房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沈景煜站在窗前,目光望向西北的方向,眼中闪过几分期许。
他与顾笙虽无深交,却也听闻过他的威名,知晓他的忠勇。
如今大沈边境不宁,匈奴虎视眈眈,西域与回纥贼心不死,正需要顾笙这样的将军,与周毅一同守护西北边境。
希望顾笙能如沈砚所愿,重新振作,用战功证明自己,用忠勇守护大沈。
而此时的皇宫,养心殿内,沈帝正看着身旁的内侍呈上的顾府奏折,嘴角带着几分笑意。
他早知沈砚会为顾笙求情,也早知顾笙是个难得的将才,本就有意让他重回西北,沈砚的奏折,不过是顺水推舟。
“沈砚与顾笙的情谊,倒是难得。”沈帝轻声道,眼中满是感慨,“自小一同长大,如今一人身居摄政王之位,一人身为边关将军,依旧不离不弃,相互扶持,这般情谊,在这冰冷的宫墙朝堂之中,实属珍贵。”
内侍躬身道:“陛下英明。摄政王殿下重情重义,顾笙将军忠勇正直,二人皆是大沈的栋梁之材。”
沈帝点了点头,拿起朱笔,在早已拟好的旨意上写下一个大大的“准”字:“传朕旨意,擢升顾笙为膘骑将军,赏黄金百两,绸缎千匹,命其即刻启程,返回西北雁门关,协助周毅镇守边境。凡西北边境军务,皆可与周毅共同商议,酌情处置,无需事事奏请!”
“是,奴才即刻传旨!”内侍躬身应下,捧着圣旨,快步走出养心殿,朝着顾府的方向而去。
沈帝站在窗前,目光望向西北的方向,眼中满是期许。
他老了,大沈的江山,终究是要交给年轻一辈的。
景煜的果敢,景瑜的聪慧,沈砚的沉稳,还有顾笙的忠勇,这些年轻一辈,皆是大沈的希望。
只要他们同心协力,相互扶持,守护大沈,大沈的江山,定会固若金汤,千秋万代。
暮秋的夕阳,渐渐落下,染红了京城的天空,也染红了西北的方向。
顾府的西跨院,灯火通明,顾笙正在收拾行装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摄政王令牌,身旁放着他的长枪与战甲。
明日一早,他便要启程,回西北,回战场,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。
他的心中,没有了烦闷,没有了屈辱,没有了迷茫,只有满满的坚定与期待。
他知道,前路漫漫,充满了荆棘与坎坷。
朝中的非议不会轻易消散,江南世家与薛家的算计不会轻易停止,西北边境的危险也从未消失。
可他无所畏惧。
他有手中的长枪,有心中的初心,有陛下的信任,有沈砚的扶持,还有那些与他一同浴血奋战的西北将士。
他定能克服一切困难,守住大沈的西北边境,洗去身上的污名,挣回属于自己的荣耀,守住儿时与沈砚一同许下的誓言。
因为他是顾笙,是大沈的膘骑将军,是那个宁死不降、保家卫国的顾笙,是那个永远不会被挫折打垮的少年将军。
而这场因顾家贪腐而起的波澜,也并未就此平息。
江南世家的残余势力,依旧在京中暗中活动,伺机报复靖王沈景煜,也伺机对顾笙下黑手;薛家因失了顾家这一重要羽翼,心中不甘,更是处处针对沈景煜,想寻个机会,扳倒他,重新夺回失去的势力;京营的整顿,依旧困难重重,魏峥的阳奉阴违与暗中作梗,让沈景煜头疼不已;而西北的边境,也依旧暗流涌动,匈奴、西域、回纥,皆在虎视眈眈,等待着可乘之机。
大沈的朝堂,依旧风波不断,宫阙之中的风起云涌,才刚刚开始。
而顾笙的西北之行,也注定不会平静。
江南世家与薛家,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,定会在他前往西北的途中,设下重重陷阱,欲取他性命。
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,即将席卷京城,席卷西北,席卷整个大沈的江山。
而那些身处风暴中心的人,沈景煜的果敢整顿,沈砚的沉稳布局,顾笙的浴血守边,沈景瑜的暗中助力,还有那些暗藏的势力,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,展开一场新的较量。
大沈的未来,究竟会走向何方?无人知晓。
唯有那西北的黄沙,那京城的宫阙,那迎风飘扬的大沈军旗,还有那枚握在顾笙手中的玄铁令牌,在秋风中,静静见证着这一切。
而属于顾笙的西北传奇,也即将重新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