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下去，清理战场，将牺牲的将士与百姓的尸体妥善安置，受伤的立刻送往军医营医治！”周毅的声音带着疲惫，却依旧坚定，“余下将士分两班值守，一班休整，一班加固城墙，补充滚石檑木、弓矢火油，今夜，绝不可有丝毫懈怠，谨防匈奴夜袭！”

“诺！”将士们强撑着身体起身，开始清理战场，有人搬运尸体，有人救治伤员，有人加固城墙，有人补充物资，雁门关内，再次陷入一片忙碌之中，只是这份忙碌，比战前更显沉重。

内城的军医营中，灯火通明，数名军医围在顾笙的床前，正为他处理伤口。

顾笙的身上，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数十处，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腰侧，几乎可见骨头，是被匈奴的弯刀砍伤的，若再深半分，便会伤及内脏，性命堪忧。

军医们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，敷上金疮药，再用白布层层包扎，动作轻柔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
秦朔守在床前，面色凝重，手中的长剑未曾离手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他早已下令，军医营内外，由百名精锐值守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，确保顾笙的安全。

夜色渐浓，雁门关外的匈奴大营内，却是一片戾气腾腾。

右贤王单膝跪在单于面前，低着头，不敢抬头看单于的眼睛，身上的金色皮甲早已被鲜血与黄沙染脏，狼狈不堪。

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单于坐在虎皮座椅上，厉声怒吼，手中的酒碗狠狠砸在右贤王的身上，碗片四溅。

“五万大军，攻打一座雁门关，竟折损近半，连城墙都未曾攻破，你还有脸回来见本单于！”

右贤王浑身颤抖，不敢辩解，只是连连磕头：“单于恕罪！大沈的将士太过顽抗，尤其是那顾笙，身先士卒，浴血拼杀，雁门的百姓也皆上阵助战，我军久攻不下，才折损惨重，属下罪该万死！”

“顾笙！顾笙！”单于咬牙切齿，眼中满是怨毒，“本单于定要将他碎尸万段，挫骨扬灰！”

他抬手看向身旁的左贤王，沉声道，“你率两万大军，今夜三更，夜袭雁门关！大沈的将士今日拼杀一日，定然筋疲力尽，防备松懈，今夜，定要攻破雁门关，活捉顾笙！”

左贤王躬身领命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：“属下遵命！定不负单于所托，今夜便攻破雁门关，将顾笙生擒至单于面前！”

说罢，左贤王转身离去，立刻集结两万大军，准备夜袭雁门关，匈奴大营内，再次响起了兵器碰撞与战马嘶鸣的声音，一股浓烈的杀气，在夜色中悄然弥漫，朝着雁门关逼近。

而此时的雁门关内，将士们早已疲惫到了极点，休整的将士们靠在城墙根下，便沉沉睡去，手中依旧紧紧握着兵器，哪怕在睡梦中，眉头也依旧紧锁，口中还不时喊着“死守雁门”“斩杀匈奴”的话语。

周毅并未休息，他亲自带着亲兵，在四道城门之间巡查，手中的灯笼映着他花白的胡须与疲惫的面容，却也映着他眼中的坚定。

他知道，匈奴定然不会善罢甘休，今夜，极有可能会夜袭，故而不敢有丝毫懈怠，每到一处，都会叮嘱值守的将士，严加防范，不可贪睡。

军医营中，顾笙缓缓睁开了眼睛，胸口的闷痛与身上的刺痛让他皱起了眉头，他撑着身体，想要坐起来，却被一旁的军医按住。

“顾将军，你身体虚弱，失血过多，切不可乱动，需安心静养！”军医连忙说道。

顾笙摆了摆手，声音沙哑：“无妨，外面情况如何？匈奴可有异动？”

“回将军，匈奴大军屯于关外十里之地，暂无异动，周将军已下令清理战场，加固城墙，分兵值守，谨防匈奴夜袭。”

秦朔走上前，沉声禀报，又递过一碗温水，“将军，先喝点水吧。”

顾笙接过温水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喉咙的干涩感稍减，他看着秦朔，沉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让值守的将士多加提防匈奴的夜袭，尤其是北门与西门，这两处城墙受损最为严重，易被攻破。另外，让百姓青壮中的弓箭手，协助将士们值守，多备火把，一旦发现匈奴踪迹，立刻点燃烽火，鸣金示警！”

“属下这就去办！”秦朔抱拳领命，转身离去，心中对顾笙更是敬佩——哪怕身受重伤，昏迷刚醒，心中所想的，依旧是雁门的防守，是将士与百姓的安危。

顾笙靠在床头，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，眼中满是凝重。

他总觉得，今夜定然不会平静，匈奴今日折损惨重，心中定然不甘，夜袭，是他们唯一的选择，而雁门的将士早已筋疲力尽，这一夜，注定又是一场恶战。

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玄铁令牌，令牌上的“砚”字冰凉，却让他心中稍安。

砚哥，你派的援军，何时才能到？雁门，撑不住太久了。

夜色渐深，星光黯淡，关外的匈奴大军，在左贤王的率领下，悄无声息地朝着雁门关逼近，两万匈奴骑兵，皆下马步行，马蹄被布帛包裹，兵器也被缠上布条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，如同鬼魅般，在夜色中穿梭，朝着北门而来。

北门的城墙上，值守的将士们靠在垛口旁，眼皮不停打架，连日的备战与白日的血战，早已让他们疲惫到了极点，可他们依旧强撑着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关外的夜色，手中的火把微微晃动，映着他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。

一名年轻的士兵揉了揉眼睛，想要驱散睡意，却突然看到关外的夜色中，闪过一丝黑影，他心中一惊，立刻揉了揉眼睛，仔细看去，只见无数黑影如同潮水般，朝着北门涌来，手中的弯刀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
“匈奴夜袭！快！点燃烽火！鸣金示警！”年轻的士兵厉声高呼，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。

瞬间，北门的烽火被点燃，猩红的火光直冲云霄，鸣金声也接连响起，传遍了雁门关的每一个角落。

沉睡的将士们被惊醒，立刻拿起兵器，朝着城墙冲去，百姓青壮也纷纷拿起弓箭与火把，赶往城墙，原本寂静的雁门关，瞬间再次陷入一片紧张的备战之中。

周毅手持玄铁长枪，率先冲上北门城墙，看着关外黑压压的匈奴大军，眼中闪过一丝冷冽：“将士们，今日血战，我们守住了雁门，今夜，匈奴夜袭，我们依旧要守住！雁门在，我们在！”

“雁门在，我们在！”将士们齐声高呼，弓手搭箭，火油队待命，滚石檑木也被推至垛口旁，一场夜战，一触即发。

左贤王见夜袭被发现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，却也不再隐藏，厉声喝道：“攻城！今日夜间，定要踏平雁门关！”

匈奴士兵立刻发起猛攻，云梯再次靠上城墙，撞城锤也狠狠撞在城门上，夜色中，刀光剑影，喊杀声震天，雁门关的北门，再次成为了血肉磨坊。

而军医营中，顾笙听到了城外的喊杀声与鸣金声，心中一急，再次撑着身体想要起身，一旁的军医想要阻拦，却被他推开。

“顾将军，你身体尚未恢复，不可出去啊！”军医急道。

“雁门正在血战，我身为将军，岂能躲在军医营中苟安！”

顾笙厉声说道，不顾身上的伤痛，挣扎着起身，秦朔恰好从外面进来，见此情景，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
“将军，你伤势过重，属下代你前去拼杀便可！”秦朔沉声道。

“不必。”顾笙摆了摆手，接过秦朔递来的长剑，剑身虽不如长枪顺手，却依旧透着寒光，“我与雁门的将士，同生共死。”

说罢，顾笙扶着秦朔的手臂，一步一步朝着北门城墙走去，身上的伤口因走动而再次裂开，鲜血浸透了白布，染红了衣衫，可他的脚步，却异常坚定，眼中的战意，再次燃起。

夜色中的雁门关，烽火熊熊，喊杀声震天，鲜血再次染红了雄关的城墙，染红了关外的黄沙。

雁门的鏖战，尚未结束。

血染的雄关，依旧在坚守。

而顾笙，这位身负重伤的少年将军，正一步步走向战场，走向那片属于他的，血与火的战场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，守护着这座屹立在大沈西北的雄关，守护着身后的万里河山，守护着城中的万千百姓。

今夜，星月无光，唯有烽火与血光，照亮着雁门关的每一寸土地。

今夜，雁门的将士与百姓，将再次以血为誓，以命为盾，死守雄关，直至援军到来，直至将匈奴彻底赶出大沈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