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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京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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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稠墨泼洒,将大沈的京畿地界裹得密不透风。

沈砚与顾笙的队伍破了黑石岭的山贼埋伏后,便未再作半分停留,五十亲卫二十暗卫护着二人,马蹄踏碎夜色,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驿道两旁的林木飞速倒退,风声在耳畔呼啸,混着马蹄的急促声响,成了这归途中最急切的鼓点。

顾笙与沈砚并辔而行,雪色战马与玄色骏马的蹄印在青石板上交错,溅起零星的泥点。

顾笙侧眸看身侧的沈砚,月色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,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左臂的纱布虽已重新包扎,却仍有淡红的血渍慢慢晕开,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握缰的右手稳如磐石,唯有紧抿的唇角,泄露了几分隐忍的疼痛。

“砚哥,再忍忍,入了城便有太医诊治,”顾笙的声音压在风里,带着几分心疼,他抬手轻轻扶了下沈砚的左臂,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什么,“实在撑不住,便靠在我身上歇片刻,我护着你。”

沈砚偏头看他,眼底的冷冽被夜色揉软,漾开几分温柔,他抬手覆在顾笙扶着自己的手上,掌心的温热透过薄布传过来,驱散了些许夜寒:“无妨,这点疼算不得什么,比起回京晚了让薛崇山得逞,这点伤不值一提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,那里已能看到隐约的城郭轮廓,灯火如星子般点缀在夜色里,却透着几分让人不安的沉寂,“你看,京城已近,只是这夜色里的宫城,怕是早已暗流涌动。”

顾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心头也沉了几分。

往日里的京城夜路,纵使深夜,城门外也会有往来的商旅,驿道旁的茶寮也会亮着灯火,可今日一路行来,沿途竟连半个行人都无,唯有风吹过林木的簌簌声响,透着几分诡异的寂静。

显然,薛崇山的手,早已伸到了京城之外。

“薛崇山既敢联络山贼,怕是早已在京城内外布下了眼线,我们的行踪,他怕是早已知晓,”顾笙握紧手中的长枪,枪尖在月色下闪着冷光,“入城时怕是会有麻烦,城门的守兵,未必还是我们的人。”

“放心,”沈砚的声音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禁军副统领林岳虽率部去了落马坡,却留了心腹把守西直门,那是我们今日要入的城门,皆是忠心耿耿之辈,且我早已传了暗号给他们。只是城门之外,怕是会有薛崇山安排的暗线,等着寻机生事。”

他抬手拍了拍马腹,玄色骏马速度又快了几分,“传令下去,队伍结阵而行,亲卫在前,暗卫左右两翼,谨防突袭,入城后直奔摄政王府,不得在途中停留。”

“是!”亲卫统领高声应诺,队伍即刻变换阵形,五十名亲卫列成锋矢阵,护在二人身前,二十名暗卫化作两道黑影,贴在队伍两侧的林木中,悄无声息地探路,整支队伍如一支蓄势待发的箭,朝着西直门疾驰而去。

行至西直门外三里处,隐约能看到城门楼的轮廓,那座巍峨的城门在夜色中静静伫立,城墙上的火把明灭,守兵的身影在火把下晃动,看似与往日无异,却透着几分刻意的平静。

沈砚勒住马缰,抬手示意队伍停下,目光冷冽地扫过城门方向,沉声道:“派两名暗卫前去打探,确认城门守兵的身份,以及城门附近是否有埋伏。”

两名暗卫应声,化作两道黑影,悄无声息地朝着城门方向掠去,转瞬便融入夜色,不见踪影。

队伍在原地静候,每个人都手持兵刃,严阵以待,空气中的气氛愈发凝重,唯有马蹄偶尔刨地的声响,打破这死寂的夜。

片刻后,两道黑影从夜色中掠回,单膝跪在沈砚马前,沉声道:“王爷,城门守兵皆是林副统领的心腹,手持王爷的暗号令牌,城门附近的茶寮、树林中,藏有约百余名薛府的死士,皆手持短刃,看似是要趁我们入城时突袭。”

“百余名死士,倒是看得起我们,”沈砚轻笑一声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只有刺骨的冷光,“薛崇山被禁足府中,还能调动这么多死士,看来府中藏的私兵,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。”

他抬眸看向顾笙,眼中闪过一丝默契,“笙儿,你率三十名亲卫正面入城,以暗号令开城门,若是死士突袭,便正面迎击,不必留手;我率二十名亲卫与二十名暗卫,从城门两侧的小巷绕过去,包抄那些死士,前后夹击,速战速决,莫要惊动城中百姓,也莫要给薛崇山反应的时间。”

“好,”顾笙点头,翻身下马,握紧长枪,“你务必小心,左臂莫要再发力,若是遇袭,便让暗卫护着你,等我来支援。”

“放心。”沈砚也翻身下马,虽左臂不便,却依旧步履沉稳,他抬手揉了揉顾笙的头发,动作轻柔,与此刻的肃杀格格不入,“速去速回,我在城门后等你。”

顾笙心头一暖,重重点头,转身率三十名亲卫朝着城门方向走去,步伐坚定,长枪拄地,发出的笃笃声响,在这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。

城门楼上的守兵见有人前来,立刻高声喝问:“来者何人?深夜叩门,可知京城夜禁的规矩?”

“摄政王府亲卫,奉摄政王令回京,”顾笙高声回应,抬手举起腰间的令牌,那是沈砚的摄政王府令牌,在火把的光芒下,令牌上的“沈”字清晰可见,“持令开城,这是暗号,‘山河无恙,清辉入怀’。”

城门楼上的守兵闻言,立刻核对暗号,片刻后,城门楼上传来一声令下:“暗号无误,开城!”

沉重的城门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缓缓向内打开,露出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。

顾笙目光冷冽地扫过城门两侧,看似平静的墙根下,隐约有黑影晃动,他心中冷笑,薛崇山的死士,果然藏在这里。

“兄弟们,随我入城!”顾笙沉喝一声,率先迈步走入城门,三十名亲卫紧随其后,长枪横握,警惕地盯着四周。

就在队伍大半进入城门的瞬间,城门两侧的巷口突然冲出百余名黑衣死士,个个手持短刃,目露凶光,嘶吼着朝着亲卫们扑来,刀刃在火把下闪着寒芒,直取众人要害。

“早就料到你们有这一手!”顾笙冷哼一声,长枪横扫,枪风凌厉,瞬间将两名扑在最前的死士逼退,枪尖挑动,直刺一名死士的咽喉,鲜血溅上城门的青石板,染成刺目的红。

亲卫们早已戒备,见死士突袭,立刻列成防御阵形,长刀挥舞,与死士厮杀在一起。

金属碰撞的脆响、兵刃入肉的闷响、死士的嘶吼声,骤然打破了京城外的寂静,火把的光芒在厮杀中晃动,将人影拉得扭曲,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而下,汇成小小的血溪。

顾笙身先士卒,长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,挑、刺、扫、劈,每一招都精准狠戾,他虽肩头有伤,却丝毫未影响枪法,数名死士围上来,皆被他一枪挑翻在地,银甲上的血渍越来越多,却更添几分战神之姿。

而就在死士尽数冲出的瞬间,城门两侧的小巷深处,突然冲出两道队伍,一道是沈砚率领的二十名亲卫,另一道是二十名暗卫,玄色的身影如鬼魅般,从死士的后方与两翼袭来,暗卫们手持弩箭,近距离射击,每一发弩箭都精准命中死士的后心,转瞬便有数十名死士应声倒地。

沈砚虽左臂不便,却依旧手持软剑,右手挥剑,剑影翻飞,如流星掠影,他避开死士的猛攻,专挑对方的破绽下手,软剑划过,便有一名死士倒地,左臂的伤口因发力再次崩裂,血渍晕开得更快,可他却丝毫未停,眼中只有冷冽的杀意。

死士们本以为能出其不意,却没想到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境地,瞬间乱了阵脚,士气大跌。

这些死士虽是薛崇山精心培养的,却哪里抵得过沈砚的亲卫与暗卫,不过半刻钟,百余名死士便已折损大半,余下的死士见大势已去,想要四散奔逃,却被亲卫与暗卫团团围住,插翅难飞,最终尽数伏诛,无一人逃脱。

城门下的厮杀渐渐平息,只留下满地的黑衣尸首与散落的兵刃,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,与城墙上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,透着几分惨烈。

顾笙收了长枪,快步走到沈砚身边,见他左臂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,染红了大半玄色锦袍,心中一紧,立刻上前扶住他:“砚哥,你怎么样?伤口又崩裂了,快别乱动。”

沈砚收剑入鞘,借着顾笙的力道站稳,气息微喘,却依旧摆了摆手:“无妨,死不了,先入城,莫要耽误时间,薛崇山怕是还在城中等着我们。”

城门守兵早已将城门大开,躬身立在两侧,神色恭敬:“王爷,将军,城门已开,请入城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守兵,沉声道:“今日之事,不许外传,严守城门,凡非王府与禁军的人,一律不许出城,凡薛府的人,不论是谁,皆扣下,即刻派人禀报摄政王府。”

“属下遵令!”守兵们齐声应诺,声音洪亮,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
沈砚与顾笙翻身上马,率领队伍踏入京城,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隔绝了城外的血腥,却隔不开城中的暗流。

入了城,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,往日里繁华的京城夜市,今日竟一片死寂,家家户户闭门熄灯,唯有街道旁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微弱的光影,透着几分诡异。

“薛崇山怕是早已下令,让城中百姓闭门,想要在城中为所欲为,”顾笙的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警惕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宅院,墙头上隐约有黑影晃动,显然是薛崇山的眼线,“我们的王府,怕是也被他盯上了。”

“盯上便盯上,正好让他知道,我沈砚的王府,不是他想动便能动的,”沈砚的声音冷冽,抬手拍了拍马腹,“加速,直奔摄政王府,王府内有暗卫营的人驻守,且有我布下的防御,薛崇山一时半刻攻不进去。”

队伍再次加速,马蹄踏在京城的青石板街道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城中格外突兀,一路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而去。

沿途的巷口、墙头,不时有冷箭射来,却都被暗卫们及时挡下,那些放箭的暗线,也被暗卫们悄无声息地解决,未给队伍造成半分阻碍。

不多时,队伍便抵达了摄政王府的门前,朱红的大门紧闭,门楼上的灯笼亮着,府墙的墙头,有暗卫的身影在晃动,见是沈砚与顾笙的队伍,立刻打开大门,躬身迎接:“王爷,将军,您二位回来了!”

沈砚与顾笙翻身下马,顾笙扶着沈砚快步走入府中,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,府中的灯火通明,与城外的死寂截然不同,院中站着数十名暗卫与亲卫,皆是神色肃然,见二人归来,纷纷躬身行礼。

“府中情况如何?薛崇山可有派人来滋扰?”沈砚一边被顾笙扶着往内院走,一边沉声问道,左臂的疼痛越来越烈,眼前竟有几分轻微的眩晕,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。

暗卫营统领快步上前,躬身回道:“回王爷,薛崇山今日午后曾派了数十名死士前来试探,被属下率人尽数击退,府中一切安好,太医也早已在府中等候,就等王爷归来诊治。”

“好,”沈砚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统领,“即刻传令,暗卫营全员出动,严密监视薛府与朝中所有薛党余孽的动静,凡有异动,即刻禀报,不必请示;另派人去通知三司,明日一早,会审王怀安,将张临渊伏诛、王怀安被擒的消息公示于众,让城中百姓知晓薛崇山的阴谋。”

“属下遵令!”暗卫营统领应声,立刻转身去安排。

顾笙扶着沈砚走入内院的寝殿,太医早已等候在殿中,见二人进来,立刻躬身行礼:“王爷,将军。”

“快为王爷诊治,他左臂的伤口反复崩裂,失血过多,”顾笙扶着沈砚坐在软榻上,语气急切,一边为他解开左臂的纱布,一边对着太医道,“务必尽力医治,不能有半分差池。”

属下遵命。”太医不敢怠慢,立刻拿出金针与金疮药,为沈砚诊治。

金针入穴,暂时止住了出血,太医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伤口,敷上上好的金疮药,重新包扎,动作娴熟而轻柔,生怕弄疼了沈砚。

顾笙守在一旁,看着太医为沈砚包扎,指尖紧紧攥着,眼底满是心疼。

沈砚的伤口深得可见白骨,肉外翻着,被鲜血泡得发白,太医说若是再晚些诊治,怕是会感染发炎,甚至有废去左臂的可能,顾笙听着,心头一阵后怕,若非一路赶得急,后果不堪设想。

太医诊治完毕,躬身道:“王爷,伤口已重新包扎,万幸未伤及筋骨,只是失血过多,需好生静养,不可再动武,不可再劳累,需按时服药,方能尽快痊愈。”

“有劳太医,”沈砚点了点头,抬手示意太医退下,又吩咐下人赏了太医重金,让他在府中候着,随时听用。

寝殿中只剩下二人,地龙烧得温热,驱散了夜寒,殿内的灯火柔和,映着二人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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