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夜色，比京城任何一处都要沉凝。

青灰色的墙垣高筑，墙头上的火把明灭不定，将光影投在斑驳的石墙上，映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。

西北角的密道出口处，箭雨破空的锐响刚歇，金属碰撞的脆响便骤然炸起，血光在火把的光晕里乍现，溅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瞬间凝作暗褐。

顾笙立在高墙之上，银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，肩头的伤口因方才抬手挥令隐隐作痛，却丝毫不影响他眼中的锐光。

他看着下方陷入混战的人群，五百黑衣死士被两百精锐亲卫与暗卫团团围住，虽人数占优，却因猝不及防遇袭，阵脚大乱，此刻正做着困兽之斗。

“结雁行阵！两翼包抄，留正门一条路，逼他们往明巷退！”顾笙高声下令，声音透过厮杀声传向众人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他深知天牢内巷道交错，若是任死士四散逃窜，极易被他们借着地形偷袭，唯有将其逼至开阔的明巷，方能聚而歼之。

亲卫与暗卫闻言，立刻变换阵形，原本的合围之势缓缓收窄，左侧亲卫持刀盾正面硬抗，右侧暗卫持弩箭远程狙杀，后方兵士则步步紧逼，果然将死士们朝着天牢正门的明巷逼去。

雁行阵如一柄锋利的雁翎刀，撕开死士的阵形，每一次推进，都伴随着数名死士的倒地。

薛崇山被数名死士护在中间，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，眼底满是疯狂与怨毒。

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精心谋划的密道突袭，竟会被顾笙算中，此刻陷入重围，逃生之路被堵，心中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
“顾笙！本王与你不死不休！”薛崇山厉声嘶吼，挥刀劈开一名近身的亲卫，刀刃入肉的闷响伴着惨叫声响起，他抬脚将亲卫的尸体踹开，目光死死盯着高墙上的顾笙，“本王今日便是化作厉鬼，也定要拉着你垫背！”

顾笙冷笑一声，抬手握住身侧的长枪，纵身跃下高墙，枪尖直指薛崇山，身形如离弦之箭，带着凌厉的劲风：“薛崇山，你构陷顾家，谋逆作乱，挟持陛下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，今日便是你的末日，休要口出狂言！”

长枪破空，直取薛崇山面门，薛崇山慌忙挥刀格挡，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刀枪相撞，火星四溅，薛崇山被长枪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，虎口发麻，心中惊骇不已。

他早知顾笙枪法卓绝，却没想到在负伤的情况下，依旧有如此力道。

顾笙得势不饶人，长枪翻飞，招招狠戾，挑、刺、扫、劈，枪风凌厉，逼得薛崇山连连躲闪，身旁的死士想要上前护主，皆被顾笙一枪挑翻，银甲上的血渍越来越多，却更添几分战神之姿。

他的枪法本就以沉稳凌厉著称，此刻带着满腔怒火，更是势不可挡，每一招都直指薛崇山的要害，恨不得立刻将其斩于马下，为顾家洗清冤屈，为落马坡牺牲的将士报仇。

薛崇山渐渐被逼至明巷的墙角，身旁的死士越来越少，五百死士此刻已折损大半，余下的也个个带伤，气息奄奄，再也无力组织起有效的防御。

亲卫与暗卫形成的合围之势越来越窄，将剩余的死士与薛崇山紧紧困在墙角，如瓮中之鳖，插翅难飞。

“薛崇山，降了吧！”顾笙收枪而立，枪尖凝着暗红的血珠，滴落在地上，“降了，尚可留你全尸，让你去见张临渊与王怀安。”

“降？本王乃堂堂王爷，岂会向你这黄毛小子投降！”薛崇山扶着墙壁站稳，嘴角溢出血丝，眼中却依旧满是疯狂，他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，捏碎瓶身，一股刺鼻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，“本王早就说过，今日要么生，要么死，既然活不成，那便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本王陪葬！”

瓷瓶中的粉末撒在地上，竟是剧毒的迷魂散，遇风即散，吸入者片刻便会昏迷，若是剂量过大，更是会当场殒命。

周围的亲卫与死士闻到腥气，皆是脸色大变，纷纷捂住口鼻，可还是有不少人吸入了粉末，头晕目眩，栽倒在地。

顾笙心中一惊，立刻屏住呼吸，挥枪横扫，将身前的迷魂散扫开，同时高声喝道：“所有人捂住口鼻，退至上风处！”

可已为时已晚，明巷中本就空间狭窄，迷魂散瞬间便弥漫开来，数十名亲卫与暗卫吸入粉末，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，余下的人虽捂住口鼻，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，合围之势出现了一道缝隙。

薛崇山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，他趁机挥刀劈开身旁一名虚弱的亲卫，朝着缝隙冲去，口中嘶吼道：“随本王冲出去！直奔宫城！挟持陛下！”

剩余的数十名死士虽也吸入了些许迷魂散，却依旧悍不畏死，跟着薛崇山朝着缝隙冲去，长刀挥舞，朝着亲卫与暗卫砍去，想要杀出一条血路。

顾笙见状，心头一沉，立刻提气追了上去，长枪直刺薛崇山的后心：“薛崇山，休走！”

薛崇山察觉身后的劲风，慌忙侧身避开，长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，带起一片血花。

他忍痛挥刀回砍，逼退顾笙，趁机带着死士冲出了合围，朝着天牢外的宫城方向狂奔而去。

“快追！绝不能让他逃到宫城！”顾笙厉声喝道，率先追了上去，余下的亲卫与暗卫也立刻跟上，朝着薛崇山逃窜的方向追去。

天牢的街道上，马蹄声、脚步声、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，打破了京城深夜的寂静，朝着宫城的方向蔓延。

而此时的宫城之外，沈砚正率着数十名暗卫疾驰而来。

玄色骏马踏过宫前的白玉阶，他左臂的纱布虽再次被血渍晕开，却依旧脊背挺直，握缰的右手稳如磐石，目光冷冽地扫过宫城的大门。

宫城守将早已接到顾笙派人传来的消息，此刻正率着百名亲卫守在宫门前，见沈砚到来，立刻躬身行礼：“王爷！您来了！薛崇山率死士从密道突袭天牢，如今已朝着宫城方向逃窜，属下已加派兵力守御各宫门，严阵以待！”

“做得好！”沈砚翻身下马，抬手按住守将的肩膀，沉声道，“薛崇山狗急跳墙，定然会拼死强攻宫城，想要挟持陛下，今日便让你率亲卫守御正门，本王率暗卫守御侧门与后宫，务必将他拦在宫城之外，绝不能让他踏入宫城半步！”

“属下遵令！”守将高声应诺，立刻回身安排兵力，百名亲卫列成防御阵形，手持兵刃站在宫门前，盾牌相叠，如铜墙铁壁，严阵以待。

沈砚点了点头，率着数十名暗卫朝着宫城侧门而去。

宫城之内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，夜色中，雕梁画栋的轮廓在灯火下若隐若现，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宫城，此刻却透着几分紧张的气息。

年幼的陛下被安置在养心殿，由数名嬷嬷与亲卫守护，殿外暗卫密布，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，严防死守，不容有半分闪失。

沈砚行至侧门，抬手抚摸着宫墙的砖石，眼底闪过一丝沉凝。

他深知薛崇山此刻已是穷途末路，定会不择手段，侧门与后宫乃是宫城的薄弱之处，极有可能成为薛崇山的突破口，今日便要在此，将薛崇山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粉碎。

“暗卫分成两队，一队守御侧门，一队绕至后宫，守护养心殿周边，凡有黑衣人影靠近，格杀勿论！”沈砚沉声道，目光扫过身旁的暗卫，“今日之事，关乎陛下安危，关乎大沈江山，诸位皆是我暗卫营的精锐，本王相信，你们定能守住宫城！”

“誓死守护宫城！誓死守护陛下！”暗卫们齐声高呼，声音洪亮，在宫城的夜色中回荡，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。

片刻后，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厮杀声，薛崇山率领着数十名死士，朝着宫城侧门狂奔而来。

他们个个带伤，衣衫褴褛，脸上布满了血污，却依旧目露凶光，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，想要做最后的反扑。

“冲！冲破宫城！挟持陛下！”薛崇山嘶吼着，挥刀朝着宫城侧门冲去，身后的死士紧随其后，个个悍不畏死。

“放箭！”沈砚厉声下令，侧门的暗卫立刻拉弓射箭，箭雨如蝗，朝着薛崇山与死士射去，数名死士应声倒地，惨叫声响起。

可薛崇山依旧不死心，他挥舞着弯刀，挡开射来的箭矢，带着剩余的死士冲到了宫门前，长刀劈在宫门的木门上，发出“咚咚”的巨响，木门被劈出一道道裂痕，眼看就要被劈开。

“持刀盾手上前！死守宫门！”沈砚高声喝道，数名暗卫手持刀盾，冲到宫门前，盾牌相叠，挡住了死士的猛攻，金属碰撞的脆响震耳欲聋，刀盾手的手臂被震得发麻，却依旧死死守住宫门，不肯后退半步。

沈砚立于暗卫身后，虽左臂不便，却依旧手持软剑，目光冷冽地盯着薛崇山，寻着出手的时机。

他深知薛崇山此刻已是强弩之末，只需再坚持片刻，顾笙便会率人赶到，届时前后夹击，定能将薛崇山尽数歼灭。

可薛崇山此刻已是疯狂，他见宫门久攻不下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，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火折子，点燃了身旁的木梯，朝着宫门扔去：“本王攻不进去，便烧了这宫城！今日便让这大沈的宫城，与本王一同化为灰烬！”

火折子落在木梯上，瞬间燃起熊熊大火，火光映红了薛崇山狰狞的脸庞，也映红了宫城的夜色。

木门遇火即燃，很快便烧了起来，浓烟滚滚，呛得守在门前的暗卫连连咳嗽，防御阵形出现了松动。

“快灭火！”沈砚厉声喝道，暗卫们立刻找来水瓮，朝着大火泼去，可火势越来越大，根本难以扑灭，宫门的木门渐渐被烧穿，露出一道缝隙。

薛崇山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，他挥刀劈开身旁一名暗卫，朝着缝隙冲去：“冲进去！挟持陛下！”

就在此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，伴随着顾笙的高声呼喊：“砚哥！我来了！薛崇山，你的死期到了！”

顾笙率着亲卫与暗卫疾驰而来，银甲在火光中闪着光，长枪直指薛崇山，身后的兵士们如猛虎下山，朝着死士们冲去，瞬间便与死士们厮杀在一起。

沈砚见顾笙到来，眼底闪过一丝暖意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。

他立刻率着暗卫从宫门冲出，与顾笙形成夹击之势，将薛崇山与剩余的死士团团围住。

此刻的薛崇山，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，身边的死士仅剩数人，个个带伤，气息奄奄，根本无力抵挡沈砚与顾笙的夹击。

大火依旧在燃烧，宫门前的火光映着满地的尸首，血腥味与烟火气交织在一起，透着几分惨烈。

顾笙与沈砚并肩而立，长枪与软剑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，目光死死盯着薛崇山，如两道寒芒，直刺人心。

“薛崇山，你已无路可逃，降了吧！”顾笙沉声道，枪尖直指薛崇山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