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的秋,浸着化不开的湿寒,怒江关的城墙凝着薄薄的晨雾,关下江水翻涌着墨色浪涛,拍击崖壁的声响隆隆,在山谷间绕着回音。
天未破晓,将军府的灯火便已尽数点亮,顾笙身着银白战甲,衬得身形清瘦却挺拔,腰束玉带,长枪斜倚在帅案旁,枪尖映着烛火,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立在案前,指尖轻按在西南地形图上的瘴气谷位置,眉峰微蹙,眼底凝着战事将起的沉毅。
秦骜、周毅与三位土司首领皆已到齐,个个身披战甲,神色凝重。
帐内静得出奇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,映着众人眼中的战意。
顾笙抬眸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清越却坚定,打破了沉寂:“诸位,南诏蛮兵五万,久攻怒江关不下,粮草已不足半月之需,其命脉全在瘴气谷的粮草囤积。今日决战,分兵三路:周先锋率两万轻骑,佯攻南诏主营,引其主力出战,切记只守不攻,缠敌勿放;三位土司首领率五万土司兵,绕至南诏主营西侧,待其主力出营,即刻攻占营寨,断其退路;秦老将军与我率五万大军,直取瘴气谷,焚毁粮草,斩其粮道,随后回师夹击南诏主力,一举破敌!”
他指尖重重敲在案上的瘴气谷标记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此战,胜则西南安,败则江关破,诸位需同心协力,各司其职,莫要贪功冒进,误了全局!”
“谨遵顾元帅令!”众人齐声躬身,声震帐内。
连日来的胶着与压抑,尽数化作破敌的决心,秦骜望着顾笙清瘦的背影,眼中满是赞许——这少年将军虽身形单薄,却心思缜密,用兵沉稳,半点不似寻常世家子弟,难怪能平定北疆,深得摄政王倚重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怒江关的城门缓缓打开,周毅率领两万轻骑率先冲出,马蹄踏碎晨雾,朝着南诏主营疾驰而去。
轻骑手中的号角吹响,嘹亮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,喊杀声震天:“破南诏,复疆土!”
南诏主营内,国王隆晟正卧在帐中,听闻大沈军来袭,即刻披甲出帐,登高一望,见关下只有两万轻骑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“区区两万兵马,也敢来犯?传我令,率三万主力出战,斩尽这些汉狗,踏平怒江关!”
南诏蛮兵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,连日攻城无果,早已焦躁,听闻主帅下令,即刻披甲执刃,呐喊着冲出营寨,与周毅的轻骑战在一处。
蛮兵悍勇,手持长刀藤盾,近身搏杀不顾生死,周毅却依顾笙之令,只令轻骑游走缠斗,以弓箭袭扰,绝不与蛮兵正面硬拼。
两军缠作一团,刀光剑影,喊杀声震彻山谷,尘沙漫天。
隆晟立于阵前,见大沈轻骑只守不攻,心中隐隐生疑,却被眼前的缠斗冲昏了头脑,只令蛮兵加紧进攻,定要斩尽周毅所部。
他未曾察觉,西侧的山林间,五万土司兵正借着密林掩护,悄然逼近南诏营寨,刀光在枝叶间若隐若现,马蹄裹着布,连半点声响都无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破寨。
而此时的瘴气谷外,顾笙与秦骜率领的五万大军早已埋伏妥当。
瘴气谷三面环山,唯有一条窄道进出,谷口由一万南诏蛮兵把守,垒着石墙拒马,箭楼林立,戒备森严。
谷内瘴气弥漫,白雾缭绕,寻常人入内便会头晕目眩,呕血不止,唯有南诏本地兵士熟悉地形,备有避瘴草药,不惧瘴气。
秦骜望着谷口的石墙,低声对顾笙道:“元帅,蛮兵守得严密,硬攻怕是伤亡惨重,且谷内瘴气难防,我军兵士入内恐难支撑。”
顾笙颔首,目光扫过谷口的蛮兵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抬手轻挥:“老将军放心,我早有准备。”
话音落,身后兵士抬出数十架连弩,又推来几车浸了火油的柴草与麻布。
这连弩是沈砚令工部专为西南山地打造,射程远,威力大,可连发十箭,箭镞淬了寒铁,正是攻坚利器;而那火油麻布,亦是沈砚特意叮嘱,说西南多密林瘴谷,火攻最是有效。
想起沈砚,顾笙的眼底微不可察地柔了一瞬,随即又凝起冷毅,高声下令:“放箭!”
数十架连弩同时发射,箭雨如蝗,朝着谷口的蛮兵射去。
南诏蛮兵猝不及防,纷纷中箭倒地,石墙后的蛮兵想要抬盾抵挡,却挡不住连弩的威力,箭镞穿透藤盾,直入血肉,谷口瞬间死伤大半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点火!”顾笙再喝一声,兵士们将浸了火油的柴草麻布点燃,朝着谷口抛去,火借风势,瞬间燃起熊熊大火,舔舐着石墙与拒马,木质拒马遇火即燃,浓烟滚滚,呛得蛮兵涕泗横流,哭嚎着四处逃窜。
“冲!”顾笙抬手握住身侧的长枪,翻身上马,一马当先冲入谷口,银白战甲在火光中闪着光,清瘦的身影却如一道利刃,破开蛮兵的防线。
秦骜率大军紧随其后,长刀挥舞,斩杀顽抗的蛮兵,大沈兵士士气高昂,呐喊着冲锋,谷口的守兵顷刻间便被肃清。
入了瘴气谷,果然白雾弥漫,视线模糊,瘴气带着刺鼻的腥甜,钻入鼻腔。
顾笙早有准备,抬手取出沈砚令太医院特制的避瘴药囊,捂在口鼻处,药囊内的薄荷、苍术等草药清香浓郁,堪堪抵挡住瘴气的侵袭。
他回头高声叮嘱:“诸位将士,捂紧药囊,结阵前行,刀盾手在前,弓弩手在后,切勿分散!”
兵士们纷纷依言而行,结着严密的方阵,一路朝着谷内的粮草囤积处推进。
谷内的南诏蛮兵见大沈军入谷,即刻挥刀冲来,却因地形狭窄,难以展开阵势,被大沈军的方阵死死压制,只能一个个上前拼杀,尽数倒在刀箭之下。
顾笙手持长枪,枪尖翻飞,招式灵动却狠戾,所过之处,蛮兵纷纷倒地。
他虽身形清瘦,却自幼习武,又历经北疆沙场,枪法早已炉火纯青,一杆长枪在他手中,如臂使指,挑、刺、劈、扫,招招命中要害,银白战甲溅上点点血花,却更显其勇。
一名南诏小校见顾笙衣着不凡,知是主将,挥刀朝着他的马腹砍来,顾笙眸光一冷,手腕轻转,长枪斜挑,挑飞小校的长刀,随即枪尖直刺,正中其心口,小校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
身后秦骜见此,高声赞道:“顾元帅好枪法!”
顾笙淡淡颔首,并未停下脚步,继续率军向前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速战速决,焚毁粮草,不让兵士们多受瘴气之苦。
行至谷内深处,数十座粮仓赫然出现在眼前,粮仓皆以木质搭建,囤满了粮草军械,旁边还守着数千蛮兵。
见大沈军到来,蛮兵们嘶吼着冲来,顾笙抬手下令:“弓弩手齐射,刀盾手压上!”
箭雨再次倾泻而出,蛮兵成片倒下,刀盾手紧随其后,推着盾车向前,与蛮兵近身搏杀。
顾笙一马当先,冲入粮仓旁的蛮兵阵中,长枪横扫,逼退数名蛮兵,高声下令:“点火焚毁粮草,不留一物!”
兵士们即刻取出火折子,点燃浸了火油的麻布,抛向粮仓。
木质粮仓遇火即燃,熊熊大火瞬间燃起,舔舐着粮仓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,与谷口的火光连成一片,映红了半边天。
粮草燃烧的噼啪声,混着蛮兵的哭嚎声,在谷内回荡。
剩余的蛮兵见粮草被焚,军心大乱,再也无心抵抗,纷纷丢盔弃甲,想要逃窜,却被大沈军围堵,要么战死,要么跪地投降。
不多时,瘴气谷内的粮草便已尽数焚毁,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,刺鼻的烟火气混着瘴气,弥漫在谷中。
顾笙抬手拭去唇角的薄灰,目光扫过战场,见粮草尽毁,蛮兵已平,才松了口气,对秦骜道:“老将军,即刻率军回师,夹击南诏主力,周先锋与土司兵怕是已撑不住了。”
秦骜颔首,即刻传令:“大军整队,回师怒江关!”
瘴气谷的火光与浓烟,在数十里外都清晰可见。
南诏主营前,隆晟正指挥蛮兵猛攻周毅的轻骑,见南方天际浓烟滚滚,心中猛地一沉,暗道不好:“不好!瘴气谷出事了!”他即刻下令收兵,想要回援瘴气谷,却为时已晚。
西侧山林间,五万土司兵轰然冲出,朝着南诏空营猛攻,营内留守的两万蛮兵本就兵力薄弱,又毫无防备,根本抵挡不住土司兵的猛攻,瞬间便被冲垮,营寨被尽数攻占,蛮兵的旗帜被砍倒,换上了大沈的军旗。
周毅见南诏蛮兵想要退走,即刻下令轻骑反击,两万轻骑如利刃般切入蛮兵阵中,横冲直撞,蛮兵阵脚大乱,进退两难。
隆晟见营寨被占,粮道被断,心中彻底慌了神,蛮兵们见后路被断,粮草被焚,士气瞬间大跌,哪里还有心思作战,纷纷丢盔弃甲,想要四散奔逃。
就在此时,顾笙与秦骜率领的五万大军从瘴气谷回师,如一道钢铁洪流,朝着南诏主力猛冲而来。
三面夹击之下,南诏蛮兵陷入了绝境,哭嚎声、求饶声此起彼伏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悍勇。
顾笙立于马背上,银甲染血,长枪直指隆晟,声音清越却冷冽,响彻整个战场:“隆晟!你的粮草已焚,营寨已破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降者不杀,顽抗者,格杀勿论!”
隆晟望着三面围堵的大沈联军,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,他想要挥刀冲杀,却被周毅率轻骑团团围住。
周毅刀法凌厉,几个回合便挑飞他的长刀,一脚将他踹落马下,亲兵即刻上前,将其捆缚,押至顾笙马前。
南诏蛮兵见国王被擒,更是无心抵抗,纷纷丢下兵刃,跪地投降,哭嚎着求饶。
怒江关下的决战,从晨雾初升到日头当空,不过两个时辰,便以大沈联军大获全胜告终。
南诏五万蛮兵,或死或降,无一人逃脱,隆晟被擒,粮草军械尽数焚毁,南诏的主力,在此一战中,被尽数歼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