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冬日，寒风吹彻骨血，雁门关的城墙上覆着一层厚冰，关外茫茫雪原万里，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。

顾笙率三万京营精锐抵达寒关后，便与陆峥合兵一处，整座雁门关即刻进入最高戒备，甲胄相击的脆响、将士操练的呐喊，终日在关隘上下回荡，压过了呼啸的北风。

顾笙虽久居京华，却未忘北疆戍边的章法，更熟稔匈奴的作战习性。

抵达次日，他便亲率麾下将领巡阅镇北军与京营兵马，见镇北军虽士气高昂，却因常年驻守寒关，军械老旧、粮草略有短缺，兵士们的冬衣也多有破损，清俊的眉眼间凝起冷意，转头对陆峥道：“陆将军，即刻造册统计军械破损、冬衣短缺的数目，我已传信回京华，摄政王定会加急调拨物资，寒关将士守土卫国，绝不能让他们受冻缺械。”

陆峥躬身应道：“末将遵命！元帅体恤将士，寒关上下定感念涕零，誓死守关！”

顾笙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校场之上的将士，扬声开口，清越的声音透过寒风传至每一个角落：“诸位将士，匈奴铁骑觊觎我大沈疆土，屡次越境烧杀抢掠，残害我边民！今日你我共聚雁门关，守的是身后的万里河山，护的是关内的黎民百姓！我顾笙与诸位同吃同住，同生共死，定与雁门关共存亡！”

“与雁门关共存亡！与元帅同生共死！”八万将士齐声高呼，声浪震彻云霄，惊起了城头的寒鸦，凛冽的气势压过了北疆的寒风。

自那日起，顾笙便扎进了校场与军帐之中，白日里亲自主持操练，将京营的攻坚之法与镇北军的守关之术相融，练出一套专克匈奴铁骑的战法——令步兵持长矛列阵，拒骑兵冲锋；弓弩手分三层排布，轮番射击，阻敌于关外；轻骑则绕至侧翼，袭扰匈奴粮道。

他身着银白战甲，日日立于校场之上，手把手教将士们结阵、御敌，战甲上覆着寒霜，眉骨凝着冰碴，却始终身姿挺拔，目光如炬，寒风吹裂了他的脸颊，磨出了血痕，他也只是随手擦去，未曾有半分懈怠。

陆峥看在眼里，心中愈发敬佩，私下对副将叹道：“镇南王身经百战，却无半分骄矜，亲力亲为砺兵秣马，有此主帅，北疆无忧矣！”

军帐之中，顾笙更是夜夜不眠，与陆峥一同研究关外的地形，标注匈奴可能袭扰的隘口，制定御敌之策。

案上的烛火彻夜不熄，摊着北疆的舆图，笔墨旁摆着半块干硬的麦饼，那是他的晚饭，往往忙到深夜，也只是啃上几口，便又继续推演战事。

唯有入夜时分，帐外寒风最烈时，他才会停下手中的事，抬手抚着心口那枚沈砚赠予的暖玉，玉身温润，隔着衣衫贴在肌肤上，似是还带着沈砚掌心的温度，能稍稍驱散周身的寒意与疲惫。

这日深夜，顾笙刚推演完一套御敌阵法，便见暗卫轻手轻脚走入帐中，躬身奉上一封火漆密信，低声道：“元帅，京华来的信，摄政王殿下亲手所写。”

顾笙眼中的冷毅瞬间散去，化作一抹温柔，即刻抬手接过密信，指尖抚过熟悉的火漆印记，小心翼翼地拆开。

信笺是他偏爱的素色宣纸，沈砚的字迹沉稳有力，字里行间满是惦念，跃然纸上：

“阿笙亲启：接你手书，知寒关一切安妥，将士操练有序，心甚慰。军械、冬衣与粮草已令户部加急调拨，由禁军副统领亲自押送，不日便至雁门关，沿途已令各州府接应，定能平安抵达。

京华一切安好，陛下日渐沉稳，朝局清明，宗室安分，你无需挂念。府中庭院的梅树已开了，疏影横斜，暗香浮动，我替你折了几枝，插在你常居的偏院暖阁，守着一盏暖灯，等你归来赏梅。

太医院院正说，北疆苦寒，易伤肺腑，特为你炼制了驱寒护肺的丹药，随信一同寄来，每日晨起服一粒，切勿忘记。你素来逞强，操练之时莫要太过拼命，战甲虽寒，却要记得添衣，莫让寒风吹裂了肌肤，莫让冰雪冻着了手脚。

我知你守土有责，不敢多言牵绊，唯愿寒关风平，匈奴退去，你能平安归京。每日处理完朝政，我便立于书房窗前，望着北疆的方向，心中默念，我的阿笙，定要安好。

信短情长，纸尽意犹，愿寒关多晴日，愿你多安康，盼君早归，共守暖阁。

沈砚手书。”

信的末尾，还画着一枚小小的暖玉，与他心口所戴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
顾笙捧着信笺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，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，眼底凝着温柔的水光，连日来的疲惫与寒凉，仿佛都被这封书信驱散了。

他将信笺紧紧贴在胸口，与暖玉靠在一起，似是这样，便能感受到沈砚就在身边，陪着他守这寒关。

他提笔回信，帐中的烛火映着他清俊的眉眼，字迹比平日柔和了许多，寥寥数语，报了平安，说了将士操练的情况，也提了一句“梅花开时，寒关雪盛，唯念京华暖阁，念你”，末了，又特意叮嘱沈砚“朝堂诸事繁忙，莫要太过操劳，按时用膳，保重身体”。

写罢，他将信笺折好，放入锦盒，交给暗卫，令其快马送回京华，又将沈砚寄来的丹药小心收好，放在贴身的衣袋里，每日晨起，定是第一时间服下，从未有过半分遗漏。

几日后，沈砚调拨的物资便抵达了雁门关，整车的新战甲、厚冬衣、粮草与丹药，源源不断地运入关内。

将士们换上崭新的冬衣，披上精良的战甲，捧着温热的丹药，个个眼中满是感激，操练的劲头更足了。

顾笙看着将士们精神抖擞的模样，心中愈发安稳，他知道，沈砚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，无论他身在何处，隔着多远的距离，沈砚都会为他铺好后路，护他周全。

物资抵达的同时，暗卫还带来了沈砚的口信，令暗卫营再增派十名精锐前往寒关，贴身保护顾笙的安全，且令沿途州府随时听候调遣，若寒关战事吃紧，即刻出兵驰援。

顾笙听着暗卫的回禀，心中暖意融融，轻声道：“替我回禀摄政王，寒关一切安好，将士用命，定能守住北疆，勿要再为我费心，京华的江山，更需要他守护。”

暗卫躬身应诺，即刻快马回京复命。

关外的匈奴，似是察觉到了雁门关的变化，竟暂时收敛了异动，不再贸然越境袭扰，只是派了少量骑兵在关外游荡，窥探关内的情况。

陆峥见状，心中疑惑，对顾笙道：“元帅，匈奴素来骄横，此番竟按兵不动，怕是有诈，莫不是在等其他部落的援军，想合兵一处，大举进攻？”

顾笙立于城头，望着关外游荡的匈奴骑兵，眸色沉沉：“你所言极是。左贤王野心勃勃，此次异动，绝非一己之力，定然是联合了其他部落，只是各部落心思各异，一时难以合兵，故而按兵不动，窥探虚实。我们正好趁此机会，加紧操练将士，加固关隘，备好防御器械，待匈奴联军到来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他即刻下令，令将士们加固雁门关的城墙，在关外挖壕沟、埋尖木，又令弓弩手日夜操练，备好火箭、巨石，将滚油、沸水熬制妥当，藏于城头，只待匈奴来犯，便予其迎头痛击。

寒关的日子，便在这般紧张的砺兵秣马中度过，白日里校场之上喊杀震天，城头之上戒备森严，入夜后军帐之中烛火不熄，舆图铺展，顾笙与陆峥日日推演战事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唯有深夜，万籁俱寂之时，顾笙才会独自立于帐外，望着天边的明月，那轮明月与京华的明月，本是同一轮，却隔着千里关山，让他心中生出些许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