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风雪终歇,雁门关的城头褪去了血与火的凛冽,春日的暖阳穿透云层,洒在茫茫雪原上,融了冰寒,漾开一层温柔的金光。
关外的匈奴铁骑经数月鏖战,早已溃不成军,左贤王被斩于阵前,残余部众四散奔逃,远遁漠北,再不敢轻易窥伺大沈疆土。
雁门关下,大沈将士的欢呼声震彻云霄,长枪挑着匈奴的军旗,战甲上的血痕未干,却掩不住胜战的荣光。
顾笙立于城头,银白战甲染着斑驳血渍,眉骨的划伤结了浅痂,清俊的眉眼间褪去了战时的冷毅,只剩一身疏朗的疲惫,却难掩眼底的亮堂。
他抬手抚着心口的暖玉,玉身温润依旧,这枚陪他熬过寒关风雪、浴血沙场的玉,终于能伴着他,归向京华,归向那个守着暖阁与梅香的人。
陆峥走上前来,抱拳躬身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昂:“元帅,匈奴远遁,北疆靖定!此役大捷,皆是元帅运筹帷幄,将士用命之功!”
身后将士齐声附和,声浪迭起,顾笙微微颔首,抬手拍了拍陆峥的肩,清越的声音裹着春风,散在城头:“此功,是八万将士同生共死之功,是京华后方倾力支撑之功。传令下去,整饬兵马,抚恤伤亡,守好关隘,三日后,班师回朝。”
“末将遵令!”
军帐之中,顾笙褪去战甲,换上素色锦袍,指尖抚过沈砚寄来的一封封书信,那些写着惦念、叮嘱、安心的字句,被他妥帖收在锦盒中,边角已被摩挲得柔软。
他提笔铺纸,笔墨落纸,字迹比往日更显温柔,寥寥数语,只写“北疆定,我归矣,沈砚,候我”。
封好信,交予暗卫快马送京,他倚在案边,望着帐外的春光,心中念着的,皆是京华的模样——摄政王府的梅树,暖阁的炭火,还有那个玄色身影,眉眼温柔的沈砚。
三日后,雁门关城门大开,三万京营精锐与五万镇北军列阵成行,旌旗猎猎,朝着京华的方向进发。
顾笙骑在雪白的战马上,一身月白锦袍,腰佩长剑,心口的暖玉贴着肌肤,春风拂过发梢,卷着归乡的意。
沿途州府百姓夹道相迎,手捧酒浆与谷穗,敬谢凯旋的将士,“镇南王”的呼喊声一路相随,顾笙抬手致意,唇角噙着浅淡的笑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归京,见沈砚。
千里之外的京华,早已接了捷报,少年天子龙颜大悦,下旨大赦天下,遍赏群臣,更令工部与礼部备下仪仗,出京三十里迎接凯旋之师。
摄政王府中,沈砚得知顾笙归京的消息,连日来的紧绷尽数化作温柔,他遣人将顾笙偏院的暖阁彻底打扫,炭火添得旺旺的,窖中藏的桂花酒启了封,梅枝换了新的,连顾笙爱吃的点心,也令厨下日日新鲜备着。
他褪去常日的玄色锦袍,换了一身月白织金常服,立在府门前的石阶上,目光望向城北的方向,一日日,盼着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。
这日清晨,京郊的灞桥旁,皇家仪仗列于道旁,鼓乐齐鸣,少年天子亲率文武百官在此迎候。
日头升至中天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与旌旗猎猎之声,凯旋的大军踏尘而来,为首的那匹白马上,月白锦袍的身影清俊疏朗,正是顾笙。
他见天子与百官相迎,即刻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:“臣顾笙,幸不辱命,平定北疆,归来复命。”
少年天子快步上前,亲手扶起他,眼中满是敬佩与欣喜:“镇南王劳苦功高,护我大沈北疆无虞,乃我大沈之柱石!今日凯旋,朕当亲迎,以谢将军之功!”
百官纷纷上前道贺,声浪阵阵,顾笙一一颔首回礼,目光却穿过人群,落在那抹玄色身影上。
沈砚立于百官之首,玄色织金锦袍,身姿挺拔,眉眼间的温柔凝着化不开的笑意,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,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的缱绻,数月的分离,千里的惦念,都在这一眼中,尽数消融。
归京的御道上,沈砚与顾笙并辔而行,旁人皆识趣地落后几步,留二人一方天地。
马蹄轻踏,春风拂面,沈砚抬手,轻轻拭去顾笙眉骨的浅痂,指尖的温度熨帖着肌肤,声音低沉温柔,带着一丝心疼:“瘦了,也黑了,寒关的苦,终究是受了。”
顾笙偏头看他,唇角扬起浅浅的笑,抬手覆上他的手,指尖交缠,声音轻软:“不苦,有你寄的信,有你送的暖玉,便什么都不苦。只是日日念着你,念着王府的暖阁,念着你温的酒。”
沈砚眼底的温柔更甚,握紧他的手,轻声道:“暖阁的炭火一直烧着,酒温着,梅香也在,等你,等了许久。”
一路无话,却胜似千言,掌心相扣的温度,抵过了所有的风霜。
摄政王府的接风宴上,觥筹交错,却抵不过二人心中的私念。
宴罢,沈砚引顾笙回了偏院,暖阁的炭火正旺,桂花酒温在炉上,梅枝斜插在玉瓶中,暗香浮动。
沈砚为顾笙斟了一杯温酒,递到他手中:“尝尝,还是你爱的味道,窖藏了许久,就等你归来开坛。”
顾笙接过酒盏,一饮而尽,酒液温润,入喉回甘,是熟悉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。
他放下酒盏,伸手环住沈砚的脖颈,踮脚吻上他的唇,温柔而缠绵,带着数月的思念与依赖。
沈砚回吻着他,掌心扣着他的腰,将人紧紧拥在怀中,似要将这数月的分离,都揉进这一吻里。
暖阁的檀香萦绕,炭火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,岁月温柔,静好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