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华的春,总来得温柔。
府中那株老柳抽了新枝,嫩黄的芽苞缀在纤长的枝条上,风一吹,便摇摇晃晃漾开满院软影,连带着墙角的迎春、檐下的海棠,都次第绽了蕊,将摄政王府的红墙黛瓦,浸在融融春意里。
沈砚与顾笙的婚期落了三月,恰是这春最浓的时候。
褪去了朝服与战甲,二人在府中日子,便如这春日的风,轻软绵长,无半分朝堂的冗杂,亦无沙场的凛冽。
晨起时,暖阁的炭火余温尚在,窗棂透进熹微的光,落在并肩而卧的身影上。
沈砚醒得稍早,侧眸望着身侧人,顾笙睫羽轻颤,还陷在浅眠里,唇角微扬,似是做了好梦,心口那枚暖玉贴着肌肤,随呼吸轻轻起伏。
沈砚指尖轻拂过他的眉骨,那道北疆留下的浅痂已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余下一点印记,成了岁月刻下的温柔勋章。
他不忍扰,只静静看着,直到顾笙睫羽轻动,缓缓睁眼,撞入他眼底的温柔,便弯了眼笑:“醒了怎不叫我?”
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,软乎乎的。沈砚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,声音低沉缱绻:“看你睡得安稳,舍不得。”
晨间的膳食简单,是顾笙爱吃的桂花糕、莲子羹,还有沈砚亲自温的牛乳。
二人对坐于廊下,院中的柳丝拂过石桌,偶尔有花瓣落在瓷碗边,顾笙伸手拈起,递到沈砚唇边,沈砚张口含了,指尖却捏了块桂花糕,喂到他嘴边,眉眼弯弯:“阿笙喂的,比蜜甜。”
顾笙耳尖微红,偏头躲开,却还是咬了糕,唇齿间满是桂香,抬眸时,正见沈砚望着自己笑,眼底的温柔,比这春日的光还要暖。
白日里的时光,最是闲散。
沈砚卸了摄政的繁务,只偶尔处理些陛下亲政后递来的问询折子,余下的功夫,便与顾笙一同消磨。
有时二人同坐于柳下,沈砚铺纸研墨,写一手沉稳的楷书,顾笙便在旁磨墨,偶尔提笔,写几行清隽的行书,字迹相映,墨香混着柳芽的清新,在风里漾开。
有时顾笙会取出北疆带回的舆图,指给沈砚看雁门关的城头,看关外的雪原,讲起将士们的趣事,讲起春日里融雪的溪流,沈砚便静静听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,听他讲那些自己未曾参与的时光,却满心都是疼惜,只道:“往后,再不让你孤身赴远。”
顾笙便笑,反手握住他的手:“有你在,便再无孤身一说。”
府中的柳枝长得快,不过月余,便已垂了满院绿丝绦,风一吹,便如帘幕般摇荡。
午后日暖,二人便搬了藤椅,坐在柳荫下,煮一壶新茶,看流云漫卷。
顾笙爱喝清淡的龙井,沈砚便亲自为他沏,水温、出汤,分毫不差,斟茶时,茶烟袅袅,落在他玄色的衣袂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顾笙捧着茶盏,抿一口,茶香清冽,抬眸看沈砚,他正望着院中的春色,眉眼疏朗,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了许多,便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,轻声道:“沈砚,你看那柳丝,像不像北疆融雪时的溪流,缠缠绵绵的。”
沈砚转头,握住他勾着自己的手指,十指相扣,贴在石桌上,笑道:“不如像你,缠我缠得紧。”
顾笙耳尖更红,却不挣开,只将头靠在他肩头,听着风拂柳丝的轻响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心中安稳得似是落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