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,她曾见过这位公子。谢子钦,裴熠曾同她介绍过,他们二人是极好的伴友。
谢子钦迈着步子走近,目光一扫,忽然落在柳倾阮身上,小娘子一袭素锦,发间的钗镮虽风而动。
可就是这般的清冷的气质,却长着如牡丹般娇艳的面庞,就这容貌即便是放在京城也是数一二的。
他瞧见人一直失神的盯着自己瞧,眼睛一亮,忽然朗声笑道:“哎呀!我谢某人果真是风韵犹存,竟是让神仙妹妹看呆了!”
他故意拖长语调,一脸玩笑,还夸张地抚了抚衣袖,引得薛承宇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他。
柳倾阮一愣,随即回过神来,耳尖微红,连忙敛衽一礼,“是……是我失礼了。”
“哎!我开个玩笑而已!”谢子钦笑着摆了摆手,“神仙妹妹方才那一曲实在是绝,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爱听筝琴的友人,他若是在场,定会为你拍手叫好。”
“谢公子过奖了……”
柳如茵见状自家妹妹有些无措失愣,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,含笑道:“那哥哥你们先聊,我们姐妹先上马车了。”
说着,便牵着柳倾阮的手,走出不远,正要登上马车,又听一声叫唤。
“二位姑娘且慢。”
二人又转头,瞧见来人竟是方才站在国公夫人身旁的妈妈。
“妈妈好。”
全妈妈含笑俯身,目光在两人面上轻轻扫过,最后落在柳倾阮身上时:“二位姑娘安好,国公爷和夫人有请四姑娘前去一叙。”
话音落下,柳倾阮一愣,下意识抬眸看向柳如茵,却见对方也正看着她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全妈妈像是早知她们会有这般反应,又适时补了一句:“三姑娘不必忧心,一会府上会派车马送四姑娘回去的。”
柳倾阮闻言也只得朝柳如茵投去安心的目光,随即应下:“那就劳烦妈妈带路了。”
刘妈妈笑着颔首,转身引路,柳倾阮便跟在她身后。柳如茵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直到那抹素白的身影消失,才被绿萼扶上了车轿。
……
另一旁,薛承宇生怕几人不认识,忙开口介绍:“子祁,这两位是柳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。”
“柳兄,这位是京城吏部尚书之子,谢子祁。”
柳家两兄弟拱手:“谢公子。”
谢子钦也笑着拱手道:“久闻柳大公子博文强识,才压江南,今日得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柳竹栖还礼:“谢公子谬赞了,在下不过一介书生,岂敢当才压江南四字?”
“哎!莫要谦虚!”谢子钦笑着摇头,目光转向柳穆朝:“柳二公子,方才与薛兄那一场比试,真是精彩绝伦。我向来最敬佩能打斗习武之人,拳脚有章法,又进退有度,收放自如,实在令人佩服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真挚:“若你们兄弟他日入京,务必来尚书府寻我!我带你们好好玩玩京城!”
柳穆朝闻言没来得兴奋:“谢公子如此盛情,他日我入京定去寻你!”
谢子钦像是寻找了同道中人,正想高谈论阔几句京城好玩之处,就被薛承宇忙声打断。
“对了,怎的今日没见阿熠?”
见二人似是要谈旁的事,柳竹栖轻轻拍了拍柳穆朝的肩,低声道:“天色不早了,母亲妹妹们也还在马车上等着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柳穆朝会意,立刻笑着拱手:“薛兄,谢兄,天色不早了,我们便先告辞了。”
薛承宇闻言,温声道:“是我说话忘了时辰,该罚。二位慢走,改日定当登门拜访,再与诸位畅谈。”
谢子钦也含笑道:“是啊,改日登门,定要讨一杯清茶,听四姑娘再抚一曲。”
“改日再会。”柳穆朝含笑拱手,二人随即向马车走去。
见柳家的马车渐去,谢子钦双手叠在脑后,吊儿郎导道:“阿熠他自从昏迷醒来后,身子就变得愈发柔弱,如今正在府上歇着呢,这不他和我老爹派我这位信使来了。”
薛承宇闻言颔首:“人醒了便好,身子还能慢慢调理……近来朝中事务繁杂,我也不好呆太久,明日便打算启程,可要一起?”
谢子钦耸了耸肩:“京城如战场,步步惊心,我还是在这儿多呆些时日罢,省得回去被我家老头子骂。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如今朝中风向未明,我爹又总站在风口浪尖上,我这个做儿子的,还是躲远些,免得一不小心就成了靶子。”
薛承宇听罢,不禁失笑: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可你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谢大人若真动了怒,怕是连这江南的桃花都给你烧了。”
“那也得他找得到我。”谢子钦挑眉一笑,而后左右扫了一眼,才有低声道。
“你也得好好当心才是,我可听闻京畿卫里还是有好些个不服你这副统领之位,你贸然把令牌给柳家兄弟,就不怕……”
薛承宇神色未变:“我知道。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,日后定会成为镇守边防的有力后盾。那些人不认又如何?圣旨已下,兵部签押,我薛承宇的印信已入京畿卫,他们不认,是他们的事,我只做好我的便是。“
“你心底有数便好。”
一阵风来,云雾吹散,隐约可见皎月的一角,二人抬眼望去。
谢子钦轻声开口:“无论如何,我们……都当心些罢,这世道,早已不是从前了。”
……
穿过扇扇雕花门,柳倾阮的心又渐渐悬了起来,思绪纷乱。
国公爷和夫人找自己,究竟是为何?莫不是因方才宴上她弹了一曲,触了何忌,惹得国公爷夫妇不快了?可他们那时的神情也不像是生气啊……
游廊尽头的花厅已透出暖黄的光,隐约能听见里头传出的笑语。推门而入,只见国公爷坐在主位,老夫人则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竟带了点难以言说的柔软,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。
“见过国公爷,国公夫人。”柳倾阮乖巧问候。
“不必多礼,四姑娘过来坐。”老夫人含笑开口。
柳倾阮依言落座,只听国公爷缓缓道:“方才宴上,你弹的那曲《云水禅心》实在是极好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似有水光闪了闪:“真是像极了……像极了我们已逝的女儿。”
话音落下,花厅里的烛火似也跟着轻轻晃了晃,国公夫人也默了下来,神情哀伤,片刻才道。
“所以,国公爷与我,想认你为义孙女,你可愿?”
柳倾阮本不敢出声,怕说错话。可却在听到这一言后猛地抬起头,她张了张嘴,眼底震惊,亦带着几分无措。
她何德何能?不过是宴上一时技痒弹了曲子,竟被国公爷夫妇提出要认作义孙女?
一旁的妈妈见状,悄悄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四姑娘,快道谢罢,这是国公爷同夫人的一片心意。”
柳倾阮猛地回神,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。她连忙起身屈膝,带着几分颤抖,却努力维持着恭敬。
“倾阮……倾阮惶恐,何德何能,竟得国公爷与夫人厚爱。倾阮在此……叩谢夫人,叩谢国公爷。”
说着,她便跪下叩首,老夫人见她这般反应,眼底的柔软更浓,忙开口:“好孩子,无需多礼。”
柳倾阮垂着头,指尖仍有些冰凉,片刻后,她鼓起勇气,轻声问道:“夫人厚爱,倾阮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日后我可需做些什么?”
话音刚落,国公爷忽然朗声笑了起来,他捋了捋颔下胡须,眼中满是赞赏:“傻孩子,哪需要你做什么?你只要日后得空,来瞧瞧我们二老,在弹几曲便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倾阮身上,带着几分感慨与珍视,“如今也只有你了,能弹出和芳儿一样的曲调。”
“日后若是有何事,尽管来国公府寻我们。”
柳倾阮抬眸看向国公爷,又看向老夫人,见二人眼底皆含着笑意,这才彻底松了口气,
再次屈膝,她声音清亮了些:“倾阮记住了。日后定会常来探望国公爷与夫人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