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
裴熠端坐在案前,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药碗,温热的药汁氲起苦涩的气味,他只是浅浅啜饮一口,目光始终落在案上摊开的卷宗上。
庆云端着一碟蜜饯进来:“侯爷,这药苦,多少配些蜜饯,不然怕是喝不下去。”
裴熠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,只将药碗往案上一搁,瓷碗与木案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蜜饯都是女子才食的东西,我才不需要。”
随后又开口询问:“那位这几日可有何动作?”
庆云即刻道:“侯爷,那位江姑娘倒是安分,这几日未曾踏出厢房半步,亦未打听,也未在府上乱走,每日只在屋里看书、写字,或是对着窗外的雨景发呆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她身边那位婢女,倒是有几分蹊跷——每日辰时都会出门,往城东那家济善堂去。”
庆云摇头:“倒也不是去买药。属下派人暗中跟着,见那那人到了药铺门外,只站着瞧上片刻,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便走了。”
裴熠闻言,眉心微皱,随后开口:“我知晓了,总之盯紧了人,若有任何事都来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庆云正应下,就听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。门扉被推开,只见谢子钦与薛承宇二人迈步而来。
“知然,身子可好些了?”薛承宇率先开口。
裴熠笑道:“好多了,可是出了何事?”
薛承宇:“上回你说的事,人守皆已安排妥当了,城南的暗巷、西市的货栈,大街小巷处都埋了咱们的人,只等最后揪出那人的行踪。”
“可或许是先前船上那事打草惊蛇了,如今那人的行踪反倒像石沉大海,至今没半点动静。
谢子钦接过庆云递来的茶盏抿了口,“是啊,这种事儿可不能等久了。万一他想着松江府行不通了,又换别的州府迫害该如何是好。”
“此言有理。”裴熠闻言颔首,片刻后接续道:“只是打草惊蛇也未必是件坏事,他们藏得深,反倒会露出更多破绽,越是怕泄露,越容易慌。届时或许更能寻到线索。”
“承宇,此事只管去查,最好能往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官背后去查。”
薛承宇:“我知晓了。”
屋内一时静了下来,就这时,立在一旁的庆云犹豫了片刻,终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侯爷,这药……还未喝完,凉了便失了药性。”
话音刚落,裴熠便一记冷光瞪了过去,庆云瞬间噤声。
谢子钦见状,凑了上去,肩头撞了撞裴熠的胳膊,眨了眨眼:“哎,知然,这药怎的还没喝完?得乖乖喝知道么,不然如何痊愈?”
裴熠侧过脸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我已喝了一大半,足够了。”
谢子钦闻言眼珠一转,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,故意扬高了声音:“哦?一大半?我看是怕这苦味罢!”
他故意拖长了调子,还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,“好啊,你堂堂一九尺男儿,手握重兵、威震一方的裴将军,裴侯爷,竟还怕吃药?说出去怕是要笑掉旁人的大牙!”
裴熠本就想喝几口便不喝了,此刻被谢子钦这么一激,脸瞬间沉了下来,耳尖却不易察觉地泛起薄红。
他伸手抓过那盏残药,手腕一扬,药液顺着喉间滚下,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,他眉头皱得死紧,却硬生生没吐出来。
喝完后砰的一声将药盏搁在案上,抬手擦了擦嘴角,语气带着几分硬撑:“谁怕了?”
薛承宇见状,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行啦行啦,没什么事我们也该离开了。”
“知然你好好休息,莫要为公事操心,有我们呢。”
待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殿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烛火摇曳的轻响。裴熠绷着的脊背瞬间松了下来,抬手按了按眉心,方才硬咽下去的苦涩还在喉咙里打转。
他瞥了眼一旁的庆云,随后抓起案上的蜜饯罐,迅速捏出一块蜜饯塞进嘴里。
庆云见状嘴角不由得抽搐,却亦只得忍着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