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岚儿,你怎的会在裴熠府上?”
陆岚轻挑起眉:“我就知道兄长没把我先前说的放在心上。”
陆砚修心里着急,忙道:“这究竟怎么一回事?”
“别急,我慢慢说。”陆岚抿了口茶,嘴角扬起:“还在扬州之时,我同祖母到观庙烧香。”
那时她遇见了个人。一个着青灰色道袍,手里握着一支拂尘的道士。那人叫住了她,问她可愿做贵人,日后锦衣玉食,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起初陆岚只当他是江湖骗子,可他却能只扫了她一眼,就能全无错处的道出他们陆家被抄家,家道中落之事。直到那刻她才信了那人。
那道士同陆岚言,只要她扮作这位叫江绯的女子出现在那位赫赫有名的裴侯爷,裴熠面前,便能前程无忧。
陆砚修皱眉:“可你同那位江绯姑娘分明就是两个人,怎能……”随后他愣了下,低声出口:“难不成…你同她又生得一样?”
他觉着有些瘆人,这世道毫无血亲的两人生的像也就罢了。难不成真会有三人长得一模一样么?
陆岚顿了顿,抬眼看向陆砚修:“那道士似是对着画像才寻到我的,他亦没同我说因果,只叫我随着他说的去做,不要过问太多。”
“可若被发现了,以他们那些世家纨绔子弟的性子,又该如何对你,你可考虑过?”
“那便不要被发现就好了。”陆岚无所谓的耸了耸肩:“那人说了,裴小侯爷也在寻那位江娘子,即是他们二人还未见面,那我先一步出现在他面前,又何妨?如今他没认出我,还让我住在府上,便是也没认出来。”
“只要我不漏馅,你不露怯,我就能一直跟着他,直到……同他结亲。届时在叫裴小侯爷给你也安排份差事,那我们陆家日后必定有所依靠。”
陆砚修闻言脸色微变,却也终究没说什么,“我知晓了,只是你自己要万事小心。”
他如今只是个寻常大夫,若真靠裴熠,指不定还能入京就任,便也觉着此径可行,只得按下心下的不安与丢人。
……
月夜衬的柳府的青瓦黛墙忽暗忽明,愈发沉重。正厅内,烛火在雕花灯盏里跳动,柳倾阮坐在江映蓉身侧,木筷轻轻拨着碗里的菜丝。
“今日这清蒸鲈鱼,火候刚好。”江映蓉夹起一块鱼肉,放进花缊碗中,“我啊,特意让厨房多放了些姜丝去腥,阿缊你正好吃些补补。”
“本想着回你们府上吃的,省的你大着肚子还来回跑。”
“不妨事,”花缊笑着道,“权当饭后消食了。”
江明睿正往每人碗中布汤,闻言忽而想起什么,这才开口:“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你们是没瞧见,今日午时我在药铺坐堂,见着一姑娘进门,那眉眼,竟与咱们妤儿一模一样,可着实是把我吓了一跳。”
“这才知那女子竟是陆大夫的友人。”
江映蓉却先笑了,指尖捏着帕子轻拭嘴角:“此言当真?这世上怎会有一模一样之人,莫不是你诊脉诊得累了,看花了眼?”
话虽如此,她目光却转向柳呈山,带着几分打趣,“还是你,偷偷在外搞了什么花头罢?”
柳呈山闻言一愣,随即失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这怎的可能。我若在外有旁的牵扯,岂能瞒得过你?”
话音落下,厅内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,江明睿也摇头道:“我也是吓了一跳,再细看时,那姑娘已起身走了,只留个背影,同妤儿平日走路的姿势也像。”
“叮”的声竹筷掉落在地,柳倾阮手僵在半空、闻言觉得浑身一阵恶寒,从脊背窜上脖颈,胃里更是翻江倒海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有些不舒服,先回房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起身,一不留神撞倒了身后的木椅,发出闷响,
她没等众人反应,抬脚便往厅外走,脚步越来越快,似是要逃离什么。
“妤儿你怎的了?不舒服让舅舅给你瞧瞧。”江映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担忧。
可柳倾阮像是没听见一般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穿堂的风灌进她的衣袖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,周身霎时像被刀划过般疼痛。
廊下的灯笼映出她的影子,随着她的脚步晃动,有些错乱。
她攥紧了袖中的手,指尖掐进掌心,那股恶寒和恶心愈发强烈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此刻她只想快些回到自己的屋子。
翡月居中栽着几株兰草,平日里总透着清幽的香气。可此刻柳倾阮此时只觉得那股香气变得格外刺鼻。
房内的烛火燃得正亮,冬儿追在她身后,“姑娘,姑娘?你这是怎的了?”
瞧见柳倾阮脸色苍白,忧声开口,“脸色也这般难看?”
柳倾阮猛地一顿,转过身抓住冬儿的手腕。她眼眸里满是恐惧,瞳孔微微颤抖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沙哑:“去查……去查舅舅说的那女子,是何人,从何而来,叫什么名字。”
冬儿被她这样吓了一跳,这是除了从前姑娘落水醒后,第二次见她露出这般失态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