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视屋内,除了她,没有别人。
她又下床检查门锁,没有异常,此时听到外面有轻声细语的说话声。
“还有,白无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,在她自己睡醒之前,你们谁都不要去她屋。”鹿蹊说。
“记住了,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?”是鹿棠的声音。
“没了,就这些。”鹿蹊顿了下,“这次出去,我是有些事要调查,期间会给你们来信,也附上回信的地址,你们有事就跟我说。”
“师父,很少见你这么正经。”赵川叹了口气,“白无她……吃过很多苦头吧?”
“是……”鹿蹊察觉到动静,扭头。
白无刚打开门,看见师父和师兄师姐乘着月光,围着一个温酒的小火炉坐着。
鹿蹊温和一笑,朝她招招手,“睡不着?正好过来一起聊聊天。”
赵川给白无搬来凳子,白无坐在鹿蹊和鹿棠的中间。
“方才,你应该听到我们在谈论你了。”鹿蹊开门见山,“其实从我带你上山时,你师兄师姐就猜到你以前过得不好。”
赵川给鹿蹊倒上酒,“因为师父收徒,向来都是收穷苦人家的孩子,我们都是如此。”
见惯鹿蹊一路以来的行事作风,白无不感到意外,只是没想到师兄师姐会对初来乍到的她说起自己的过去。
“我呢,家中以种田为生,虽清贫,但也过得下去,弟弟妹妹也很听话。”赵川呷了一口酒,眼里有怀念,又混着哀伤,“一次我上山为娘亲寻药,突遇大雨。我站在山上,看到脚下的山村被山洪彻底冲垮,无能为力。是师父带我来这里,我才有了新的家。”
鹿棠低垂目光,看着酒杯中的月影摇晃,“我自幼被卖到风尘之地,被迫学歌舞卖笑。后来楼里出了鬼邪,我曾得罪的官人污蔑我就是鬼,是师父驱邪时救下了我。”
鹿棠看向白无时,已经换上轻松的神情,继续说,“你也许会疑惑,风尘女子都很顾忌自己低微的出身,我却能轻易地说起。其实我也没有全然放下,不然也不会特地舍弃旧名,鹿棠这个名字还是师父给我取的。但我也意识到我没有错,若是能让我选择自己的出身,我也想像二脉的裴雪涧那样,爹娘都为将军,还有三个哥哥宠着,想做什么,便做什么。”
白无张张口,许久说不出话,“我……”
鹿棠轻拍她的手背,“你不用勉强自己说出过去,我们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能面对的,等你彻底有了新生,再来面对过往,也不迟。”
白无看着鹿棠温柔的眉眼,心中氤氲。
突然,碰杯声响起,打破了静夜的悲。
鹿蹊兀自跟赵川和鹿棠各碰下杯,对着白无笑,“总之你安心留在这,等你把这里当作家的那天,你师兄师姐会很感动的,当然师父也会。”
白无郑重地点头,为师父和师兄师姐都满上酒,鹿蹊只是笑,鹿棠和赵川又问她缺什么,平日喜欢什么。
身上清冷的月光渐渐变得比日光还暖,等她回到屋里时,已能安心地睡去。
翌日清晨,树叶的露珠滑下,山间的草木清香袭来,公鸡打鸣。
白无推开门时,赵川正对着公鸡做出噤声的手势,要它别吵醒白无。
“师兄,我醒了。”
赵川转过头,看见她脸上的笑,也跟着笑,“白无,睡得怎么样?”
“睡得很好,师姐铺的床很舒服。”
赵川将手上的鸡食通通倒下,“那就好。你等下,粥已经熬好了,我先给你盛一碗,待会包子蒸好了再给你拿。”
白无还没来得及道谢,赵川就进了厨房。
“师兄,早饭好了没?”鹿棠从另一边走来,一手拿着桃木剑,一手拿着一簇野花,额头上有亮晶晶的汗珠,她看见白无,就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师姐好。”
“白无,这花送你,你待会放到屋里去,保证屋里香香的。”
白无接过花,笑着道谢,“师姐,你刚才是去晨练了吗?”
“是啊。”鹿棠扬了扬手上的桃木剑,“我们山上有个好看又平整的地,适合练剑,接下来我们一起去。”
这时候,赵川端出粥来,摆在屋前的石桌上,鹿棠看到了就过去帮忙,同时喊了句,“白无,你去叫师父起床。”
白无走到师父的屋前,刚敲了下,里面就传来:“马上马上,我闻到饭香,可不兴睡懒觉。”
白无一笑,转身,师兄又端出了热腾腾的大包子,师姐摆着筷子,一边招呼她过去。
她停在原地,心中的氤氲蒸腾到眼里,在集结成落雨的云之前,她仰起头,闭上眼睛。
此时此刻,她决定永远隐瞒特殊的体质,勤学驱邪术,成为不亲手画符画阵也能驱邪的驱邪师。
“发什么呆呢。”鹿蹊揽住她的肩膀,“走,吃饭去。”
正吃着饭,鹿蹊拿出一把桃木剑送给白无。
“是不是很惊喜?”鹿蹊得意地笑,“这是我几次趁着你睡觉时偷偷做的,当作你的拜师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