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天气还冷着,褚清怀里揣着暖炉,整个人缩成一团,卧在软榻上。
这要是被宫里的教养嬷嬷看见了,铁定又要骂她不成体统。
还好她现在是长公主了,身边没有教养嬷嬷跟着,在长公主府里,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,简直不要太自在。
一旁的桌几上堆放着尚待处理的奏折,几日来,奏折已经堆积如山,褚清却仍旧没有想处理的意思。
忙了这么多年的政务,也是时候该好好歇歇了。
一旁的侍女云霞瞧见了,忍不住劝说两句:“殿下,您也歇了两日了,这折子再这样堆下去也不是个事啊!还是快些起来,早些批完了折子,也好早些歇息。”
“不要。”褚清干脆扯过身上的小棉被遮住大半张脸,“都说了不理政事、不理政事,那些大臣不都想让我还政于陛下吗?让你把这些折子送回宫里去你也不去,当真是我惯着你愈发的没边了。”
云霞一时语塞,褚清的令她还真没遵从。
“殿下,陛下才十三岁,哪里做得好这些?就算做得好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日日让他这么熬着,不好吧……”
“不管,让他找那些朝臣说理去。”
褚清说着就翻过身去,云霞也不好继续再劝。
她家长公主的性子,她是再了解不过了,除非褚清自己改了主意,否则别人怎么劝都没用。
褚清陷在软榻里,也不知怎的,那堆奏折的影子却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纠结半晌,褚清猛地叹了口气,翻身坐起,认命一般地拿起奏折开始批阅。
不管怎么样,百姓是无辜的,国不可一日无君,这些政务,也不能懈怠一日。
褚清这边忙得不可开交,沈珏也没有闲着。
偌大的厅堂上,只有两名小厮跟着伺候。
沈珏坐在八仙椅上,手边放着一柄君子剑,这是佩剑,通常并不会出鞘,所以也可以带进宫去。
以他的身份,那些侍卫根本不敢仔细盘查他的随身物件,只消一个眼神过去,那些侍卫就会自己放行。
只是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,褚明说要让褚清就此歇息在家,不再上朝的时候,他忽然就慌了神。
现在已经和从前不同了,自从褚清成了长公主,出宫开府,他就再难见到褚清一面。
除了男女大防以外,更多的是褚清总是不出门,整日窝在府里,就连朝堂上的奏章也一并带进了长公主府处理。
褚清出现在朝堂上的次数也越来越少,从最开始的三日一次到现在的一月一次,已经大大缩减。
要是真按照褚明的话去做,怕是从今往后,便再难在宫闱内看见褚清的人影。
现如今话都已经放出去了,再想更改也来不及了。
不论如何,至少先把这一关过了。
沈珏深呼吸几口气,最终抓着刀起身,将刀挂在自己腰间,召来随侍,备了车马入宫。
沈珏顶着当朝第一相的名头,出入宫廷压根无人问询,到了宫门口也不过就是象征性的检查一下。
他瞧着侍卫们搜查、检查的动作,一点也不担心这皇宫会有贼人混进去。
宫门口的守卫,他前段时间才整改过,增派了人手,还有班次,只不过现在是面对他,所以宽松许多。
沈珏今日着便服入宫,穿着一身烟青色的衫子,腰间配剑的剑鞘用的是乌檀木,配以镀金的饰品装点,剑鞘上并无什么装饰。
从剑鞘的老化程度来看,这柄剑已经伴随沈珏多年,只不过因为常常带在身边,加之细心呵护,瞧着十分油润。
一路行至上书房殿门前,沈珏驻足,冲着门口的内侍施了一礼。
内侍当即还礼,都不必沈珏去说些什么,就已经入殿通报。
不多时,内侍便来请他入殿。
褚明已经坐在书房内等候,手边上堆放的都是这几日的功课,还有一些他能够自己处理的奏章。
十三岁的小皇帝过得也并不是什么舒坦日子,大臣们都视他为国君,也将他作为国君培养,期待着他有朝一日可以挑起治理国家的重担。
背着这样的期望,褚明也日夜不敢放松,怕自己来日担不起这样的重担。
于是哪怕现在还没到他亲自理政的时候,他也会先将奏章翻阅一遍,自己能拿得定主意的事,就留下来,余下的便送往长公主府,交给褚清处理。
瞧见沈珏进来,褚明热切地迎上去,少年的脸上终于扬起一丝笑容。
他瞧了瞧一旁的内侍,冲他们挥了挥手,内侍便识趣地退到殿外,只留下他二人。
褚明这才放松下来:“沈珏哥哥,你可算来了。上次你说要准备的事情,可都准备好了?当真能叫那些朝臣不再找长姐的麻烦?”
沈珏冰霜一般的脸上,也流露出一丝温情的笑意,他也是看着褚明长大,算是半个亲哥哥都不为过。
“自然,陛下是信不过臣吗?”
褚明摆了摆手,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,示意沈珏也入座。
“这里没别人了,沈珏哥哥何必同我客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