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明没说啊……
下属还站在原地,躬身等着他的指令。
沈珏一抬眼,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。
“长公主殿下既然要玩,那咱们陪着就是。增派些人手,能活捉就别弄死了,退下吧。”沈珏说着,又吩咐道,“那株白樱,颜色惨淡,花片又单薄,不如重瓣樱好看,拔了换掉。”
“喏。”
夜色下,沈珏的宅子里还亮着灯。
几乎每夜都是这样,他常常整宿不睡。
心里没有着落的人,对明天没有期盼,只剩焦虑,便难以入眠。
那羌芜人如入无人之地一样,潜入了沈珏的院子。
但很快他被发现,一群守卫蜂拥而上,将他团团围住。
刀剑毫不留情地劈在他身上,凡是靠近他的守卫,都被他一拳挥飞。
众人惊恐地发觉,这人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,就算身上已经多了无数条血痕,也仍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。
转眼间,他便已经来到堂前:“沈珏,出来!”
沈珏坐在堂上,抬眼一看,竟然是个羌芜人。
他心头一颤,轻声道:“停手。”
羌芜人立刻大步流星进入堂上,二人只一个眼神,沈珏便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沈珏说,“领着受了伤的兄弟去看大夫,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治好,落下病根一时半会好不了的,给笔银子遣回家去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沈珏的宅子里见到羌芜人。
如今鄢国的羌芜人越来越多,有好有坏,但大多数人对羌芜人的态度并不友好。
羌芜人大多身高不高,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,所以身形也算不上强壮,相比起鄢国人,他们没有什么优势。
又因为他们是外来人,所以经常没有活干,只能去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,很容易留下羌芜人都不是好人的印象。
而眼前这个羌芜人身形高大,比他们足足高出一个头,又是一身肌肉,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能打得过的样子。
他们这些人已经算是精锐,他们尚且不能奈何这个羌芜人,沈珏就更对付不了了。
要是他忽然暴起,沈珏的小命今天恐怕就得交代了。
可偏偏沈珏让他们所有人都退下。
犹豫半晌,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,花了些时间,院子里的人才散尽。
羌芜人冷哼一声:“你养的这些狗倒是听话,也忠心,觉得你有危险,居然连你的命令都不听。”
“我可不觉得他们是狗,他们的命很金贵的,都是从各个营校中选出来的好手,有些退了,有些被我调到这来。”
沈珏说着,抬眼看了他一眼:“知道鄢国人最讨厌你们羌芜人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最讨厌你们不把人当人看。”沈珏说着,端起桌上的茶杯,浅浅啜了一口茶水,“百姓哪有那么多要求,不过就是希望自己能像个人一样活着。可偏偏你们羌芜人不把人当人,所以羌芜永远赢不了鄢国。”
这话说的羌芜人哑口无言,因为沈珏说的都是真的。
凡是被他们掳掠去的鄢国人,都是为奴为婢,没有一个例外。
他们也不要鄢国的女人为他们生儿育女,因为他们觉得鄢国人只会污染羌芜的血脉。
于是男女老少都一样,听话的留着用,不听话的便一刀抹了脖子,炖成肉汤吃了。
羌芜的地下埋着不少白骨,至少有三成都是鄢国人的骨骸。
可若仔细想想,他们又哪里有得选呢?
羌芜的土地不够大,他们尝试过耕种,却因为气候寒冷,所以种不出什么作物,于是年年都在饿肚子。
羌芜人自己都吃不饱,又哪里来的食物给掳掠来的鄢国人吃。
就连王公贵族想养那么一两个鄢国人当玩意赏玩,都会被人指责,说是养着没有用的玩意,不如杀了吃肉。
鄢国人不善骑射,只知耕种,帮不上他们什么忙,只能干些搬运的粗活。
一来二去,两国便愈发交恶。看上去羌芜只剩归顺一条路,可他们却想出了另一个法子。
“少说这些废话,鹰头在催了。”羌芜人气闷地在沈珏右手边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下,没好气地说道,“鹰头问你,到底什么时候行动?我们已经等不及了!时间是不等人的,冬天刚过,很快就会迎来下一个冬天,没有食物和土地,羌芜人会饿死,我们等不起。”
沈珏淡淡道:“你们等不起,也只能等。就算现在把大鄢交给你们,你们就能统治好大鄢了?你们只会激起民愤,然后灰头土脸地滚回你们的大漠和草原里去。”
羌芜人怒道:“那你要我们怎么办?!你可是与鹰头说好了,你从里面攻破大鄢,我们从外面支援你,一举拿下大鄢,我们共享富贵。”
“那你们就应该知道,我的计划可以最稳妥地,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大鄢。”沈珏说着,睨了他一眼,“你们着什么急?难不成羌芜想要和大鄢开战吗?”
羌芜人顿时就不说话了。
他们很清楚沈珏的地位,但凡他们惹怒了沈珏,大鄢恐怕会即刻出兵攻打羌芜,到时候他们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。
羌芜打不过大鄢,只能靠打迂回战术消磨大鄢的兵力,让大鄢主动和谈,然后他们再趁机要一点不痛不痒的好处。
至于这期间消耗的兵力,倒是无人在意。他们换来的物资,也仅仅只够维持他们活到明年而已。
于是,年年周而复始。
末了,沈珏说道:“让你们鹰头瞧好吧,很快京城里就会有动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