羌芜人听见沈珏这样说,也不好再说什么,沈珏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了。
“我恐怕不能出去,你们的长公主殿下说了,要是看见我在外面,会杀了我。”
沈珏眼睛都不抬一下:“往外走,看见人了,就让他给你安排个房间,就说是我说的,剩下的他们会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
沈珏府里的人一听这是沈珏的意思,立刻给他安排了房间,并且安排了大夫。
沈珏在堂上静坐了许久,思绪烦乱。
这人他认识,也知道他的能力。
褚清会派他来,应当也是见识过他的能力,确保他能杀了自己,这才让他来的。
可见褚清是真的想杀了他。
沈珏放在桌子上的手缓缓捏成拳,咬紧了牙。
沈家没有祠堂,所有的牌位都放在了他身后的隔间里,日夜香火供奉,灯烛不熄。
他原以为褚清会是例外。
沈家六代为官,也算是京城里知名的世家之一,毕竟也存在了百年有余。
不敢说世代忠心耿耿,但也敢说是毫无行差踏错,也因此深受历代皇帝重用,可以说是满门荣光。
但就是这样一个家族,他的父亲正值盛年,却在某一日被先帝召于宫中赐宴后,归家第二日便暴毙而亡。
比大夫先来的,是皇帝的口谕。
所有人都不允许宣召大夫,也不允许仵作验尸。
沈珏听到口谕时如遭雷击,因为他赶到的时候,他亲眼看见父亲还有一口气,还喊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这么多年,沈珏一直在想,如果那时及时喊了大夫来诊治,他父亲会不会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?
可这样的可能也永远只会是可能了。
不到一盏茶的时间,父亲就咽了气,死不瞑目地盯着他所站的方向。
他原以为褚清会是例外的,会体谅他,会明白他。
可是为什么她现在居然想杀了他?
这其中到底是哪一步错了?
沈珏一日没合眼,第二天一早换了套衣衫便去上朝。
褚清看见沈珏还好端端站在那里的时候,就跟看见了鬼一样,脸色惨白。
一开始褚清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,又或是那羌芜人还没行动,毕竟刺杀也需要些准备时间,否则谁也不能确保能完全成功。
就这样,褚清等了十日,接连上朝了十日。
这十日里,沈珏看着褚清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,那些大人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容光焕发。
真是让人欣慰啊!
从前懒惰怠政的长公主居然接连上朝了十余日!
真是可喜可贺,可喜可贺!
群臣向沈珏投去感激的目光,还是沈相有办法,鄢国就靠他了。
这些目光,沈珏浑然不知,褚清也毫无察觉,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。
连续上朝的第十二日,褚清终于崩溃了。
沈珏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,褚清却已经撑不住了。
刚到殿上,她便向褚明请辞。
“陛下,本宫身子不适,先告退了。”
褚明错愕地看着褚清,这还真是前所未有。
依照褚清的性格,她要么不来,既然来了,就会把早朝给撑过去。
早退,这还真是第一次。
不等褚明说话,底下的那些大臣就先开口了。
“长公主殿下辛苦了,快些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是啊是啊,长公主殿下接连劳累了十余日,我大鄢有如此明主,我等甚感欣慰。”
“长公主殿下不必勉强,只需稍加勤政便可。若是累坏了身子,我等也忧心不已。”
褚清只觉得头晕目眩,一个字都没回应,便逃似的离开了大殿。
褚清被云霞扶着,眼看着马车就在不远处,却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。
“长公主殿下。”
沈珏加快了脚步,来到褚清面前。
他还没开口说话,就看见褚清一副要哭了的模样。
“你找我干什么?”
褚清虚弱地依靠在云霞身上,眼眶红了一圈,眉头微蹙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。
沈珏心头一紧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认识褚清这么多年,却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这么委屈的样子。
他忽然觉得懊恼,光想着她为什么要杀自己,却没有想过,她是什么感受。
“我……”
沈珏刚一张口,褚清却忽然眼睛一翻,晕了过去。
沈珏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去,接住褚清,让她从云霞怀里转移到自己怀里。
“殿下?殿下!”云霞惊呼,“传太医!快传太医!”
说话间,沈珏便已经将褚清打横抱起,前往最近的宫殿,转眼间的功夫,褚清便已发起高热。
太医很快赶来为褚清诊治,没多久就有了结果。
沈珏候在外间,心急如焚,整个人都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。
怎么忽然之间,她就病倒了?
正想着,太医从里间出来,看见沈珏,便向沈珏施了一礼。
太医问:“沈相,陛下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