婢女这时才回了神,心头一热。
这年头不把奴婢当人的人多了去,她也听闻过那些在高门望族做工的下人过的是怎样的日子。
吃穿定然是都有面子的,这主子稍有个不顺心如意,就打骂奴才的也有。
也有那专爱在不见光的地方折磨人的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可穿上衣裳,什么都瞧不见。
许多人家都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,今天折磨了你,罚了你,明日就好好赏你,只是看在赏银的份上,都有不少人选择忍了。
那些坏了心肠的主子还是少数,毕竟都是自己身边伺候的人,除非是从今往后都不打算用了,否则不会过度责罚,平日里就连骂两句都不曾有。
人心说到底是肉做的,那些奴婢再怎么说也是人,打骂得严重了,心里起了反意甚至是杀意,反倒是得不偿失了。
可饶是如此,又有几家会关心别人家的下人,惦念着不让他们受牵连?
整个京城她都不曾听闻有过。
片刻功夫,沈珏派来的小厮便被请了进来,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,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,这也算是大户人家的规矩,凡是要去做事,不能只有一个人,至少都是两人一齐去。
一来是监督,二来则是互相有个照应。
小厮见了褚清,恭恭敬敬地行过礼:“小的见过长公主殿下,长公主殿下金安。”
“说吧,沈珏让你们来是为了什么?”褚清问。
小厮看向云霞,将手里的食盒打开,然后递了出去。
“小的受沈相的命,来给长公主殿下送药。”小厮低着头看地板,一刻都不敢抬头,“沈相说了,昨日见殿下喝过药之后,今日见长公主殿下的气色好了许多。如今陛下尚且年幼,长公主殿下便是国之支柱,万万不能病倒,要长命百岁才是,如此才能护大鄢千秋万代。”
这话一出,不仅是褚清变了脸色,就连云霞的脸色也不大好看。
知道的说是沈珏心里惦记褚清,特地来送药。
可不知道的,听了这话还以为沈珏是在威胁她。
谁来送药,还特地提一下褚明尚且年幼?
这不是威胁是什么?!
褚清咬紧了牙,视线落在那碗药上。
“知道了,药留下,你回去复命吧。”
小厮听到这话,将食盒放在一旁,自己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,朝着褚清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长公主殿下饶命!沈相说了,叫小的看着您喝了药,再把碗拿回去,沈相说是要查验。”
“放肆!”不等褚清发令,云霞已然呵斥出声,“沈珏当他自己是什么身份?!不过是在朝堂上有了些许权力,如今便敢来命令殿下了?!殿下是什么身份?他沈珏又算个什么东西?就算他平日里有再多功绩,百官称赞,今日之事拿到殿上去议论,朝臣们也绝不会放任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威胁殿下!”
“长公主殿下饶命!长公主殿下饶命!”小厮一个接一个地磕头,嗓子里已经带上哭腔,“长公主殿下容禀,沈相还说了,自今日起,从今往后每一日都会给长公主殿下送药。小的……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啊!”
这下云霞也拿不定主意了,沈珏能让小厮说这话,说明他是铁了心要把这药送到底。
可昨日,沈珏分明不曾在那药里动手脚,难不成他有别的打算?
房间里顿时陷入寂静,褚清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小厮。
便是这样再普通不过的神情,落在他们身上,也仿佛一座大山。
“云霞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请太医,验药。”褚清说着,轻叹了口气,“我有些乏了,这药没有药渣恐怕也不好分辨,太医来了应当要些时间才能得出结果。你请太医去东厢房验,有结论了再来喊我,我要歇一会。”
云霞心头一颤:“殿下……”
“无妨,沈珏不敢杀我。”
留下这句话,褚清往卧房走去。
看来沈珏这是杀她不成,便打算给她下毒了。
微量的毒性,日积月累地服用,早晚有一日会重病卧床。
是啊,他沈珏若是要杀人,怎么会用快刀子?
定然要用钝刀子慢慢地,一滴一滴放干了血,折磨到死。
有了褚清的命令,卧房的帘帐很快放下,云霞狠狠瞪了一眼那小厮,然后让人去请太医。
长公主府里有值守的太医,因此来得并不慢。
得知褚清的吩咐后,太医面露为难。
太医对着云霞拱了拱手:“云霞姑娘,这碗药没有药渣,很难验啊!”
“张太医只管说能不能验就行。”云霞抬头看了看天,“也不要求多快,殿下现下睡下了,日落前给个结果就行。”
太医正打算再说些什么,沈珏的那个小厮却走上前来。
云霞立即拧起了眉,那小厮却当做没看见一样,只是行了一礼,然后拿出两袋东西递给太医。
太医狐疑地打开,一袋是药渣,一袋是银子。
小厮额头上还落着血印,面上却带着笑,他拱手道:“此事有劳太医费心,沈相说了,太医瞧过了自然知道该如何办,还望太医莫要辜负沈相一番好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