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内侍来到庆明宫,沈珏刚一进门,褚明就屏退了左右,显然是要与他说些私事。
那就只可能是关于褚清的了。
“陛下。”沈珏一如往常一样见了礼。
反倒是褚明,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和沈珏说话。
想了想,褚明干脆直接略去了称呼:“坐下用些早饭吧,阿姐估计还有一会儿才到。”
“谢陛下关怀,臣用过了。”
沈珏都这样说了,褚明也不好勉强。
褚明看向沈珏,悄摸摸打量他两眼,试探着开了口:“阿姐近日身体大有好转,只是听闻阿姐府上流传出不少闲言碎语,听说阿姐要对沈相不利,这是真的吗?”
沈珏看向褚明,轻轻笑了一下:“陛下长大了,都不与臣亲近了。”
褚明顿时就明白沈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,毕竟从前都是喊他沈珏哥哥,现在称呼他为沈相,多少多了几分客气与疏离。
“我只是觉得这事由我来说不太合适。”褚明如是说道,“一边是阿姐,一边是你;一边是长公主,一边是当朝丞相。手心手背都是肉,沈珏哥哥,你说我帮谁是好呢?”
沈珏面上带笑:“陛下长大了。”
褚明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,看着沈珏:“让阿姐就这样误会下去,真的好吗?你心里就不会觉得不舒服?”
褚明这话说在了沈珏的心坎上,可有些事情就算是他也无能为力。
自从做了官之后,沈珏就愈发清楚,这世上许多事情不是想办就能办成。
所谓努力,不过是世事中最不紧要的一环。
就拿这当官来说,许多事情想的时候总是好的,可真到了要实施的时候,便会有千重万重问题。
譬如赈灾,许多时候银子给出去了,灾情没有缓解,反倒滋养出一堆贪官来。
努力?谁又不努力呢?
那些个寒窗苦读,数十载的学子,没有一个不努力的。
可考不上就是考不上,就算把眼睛看瞎了,也考不上。
世事无法思量周全,不过都是在赌一个概率,赌它不会出问题。
褚清的事也是如此。
他能做的不过就是尽自己的可能对她好,至于褚清如何看待他,是否会改观,往后还有没有可能,这些都不在他的把控范围内。
当然,他也可以做些事,好叫褚清对他改观,甚至对他产生依恋。
毕竟他那么了解她,在了解褚清这件事情上,沈珏敢称第二,无人敢称第一。
只是那样对褚清,未免就太残忍了些。
他也不过是在众多选择之中,选了一个代价看上去没有那么大,他能承担的。
思定,沈珏缓缓开口:“陛下。心中成见并非一日能改。只要长公主殿下一切安好,臣……不觉得有什么不好。臣只是一个小小的臣子,论委屈,也轮不到臣来叫屈。”
褚明看着沈珏,看了良久。
如果他再小一点,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。
可如今他已经长大了,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地君亲师,他知道皇权意味着什么,他知道君王和臣子之间到底有何分别,他也知道,就算他想和沈珏亲近,沈珏也得对他毕恭毕敬。
于是他只能看着,什么办法都没有。
“……沈珏哥哥,你觉得好便好。”说罢,褚明又加了一句,“但切莫伤我姐姐,阿姐若是伤心,我会将你的心一片一片剜下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褚清很快到了宫门口,听到宫人传来的消息,沈珏赶忙起身告辞,免得和褚清撞个正着。
离开庆明宫的时候,为了避开褚清,沈珏特地走了小门。
他遥遥看见褚清正往庆明宫而去,似乎这几日的汤药的确管用,褚清脚步轻快、面色红润,面上还挂着笑,只是如此就足以让他心弦颤动。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沈珏望着褚清的背影,有些恍惚。
如此下去,当真能达成他想要的结局吗?
心底里有个声音在隐隐叫嚣,说着不能,可心头那一丝侥幸却说着万一呢?
沈珏驻足良久,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,几乎要渗出血来,他长呼出一口气,抬脚往大殿的方向走去。
有些路一旦踏上,便没有回头的机会了。
大殿上说的无非就是那些内容,奏章送到褚明的案上之前,就已经分别抄送到了褚清和沈珏府上,朝臣们所议的事情,沈珏早就知道了。
等到正式商议完,余下的时间便是诸位臣子表表忠心、关心一下皇帝的时间。
“长公主殿下,前些日子病了,如今身体可大好?”
褚清早就料到有人会这样问,要不是有人问,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把这话题扯到沈珏身上去。
褚清笑了笑:“有劳大理寺卿记挂,本宫的身子已经大好,如此说来,还要多谢沈相关照,要不然本宫这身子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