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清看着沈珏的脸色一瞬就沉了下去,正拧着眉看她,心头忽然有一丝不安。
她好似察觉了什么,却抓不住。
罢了,旁的都是小事,只要沈珏能安安分分地不再针对她,日后肯放权,其余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。
要坐稳这个位置,总要牺牲许多,或是自己的,或是他人的。
褚明定定看着沈珏,一旁的褚明苦着一张脸,死死抓着褚清的袖子。
“阿姐,求你……别说。”
“陛下,您是皇帝,不该怕任何人,任何事。”
话音落定,褚清目光落在沈珏身上,似乎是病了一场,她想明白了很多事。
就比如……就算豁出这条命去,她也得为褚明留下一个好打理的朝堂,绝不能让那些大臣都和沈珏一样,能够把弄朝堂。
“沈卿,你如今离三十而立之年也没有几年了,却仍未娶亲。”褚清垂着眼,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,“这婚姻乃是人生大事,你自己不考虑,本宫要替你考虑。本宫挑了几个家世、容貌、才情都不错的女子,知道沈卿日日事务繁忙,就不劳沈卿过府相看了,本宫叫她们到你府上去。”
“长公主殿下!”
沈珏大喝一声,希望褚清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糊涂。
可偏偏就在这种时候,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。
婚姻的确是大事,大就大在银钱上。
婚嫁之事两方都要出钱,而且还不少。
无论是婚房的布置,又或是府中需要增添人手,还是给出去的礼钱和宴请宾客需要用到的席面,还有新郎与新娘的嫁衣,新娘子的首饰头面,桩桩件件加在一起,那可是个不小的数目。
褚清既然能把这话拿在大殿上说,还请了各位贵女们过府相看,那就说明这桩婚事不止是说说而已,她自己是要掏银子出来给沈珏办这件事的,甚至有可能让礼部来操办,那规格就更不必说了。
任何一个人,能为另一个人拿出这么多钱来,都是重视的表现。
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,这都是赏赐。
是天子、是皇家对沈珏的重视,自然没有什么好推拒的,反倒是沈珏如今这副模样,有些不识抬举了。
褚清却好似没有听到沈珏的警告一样,继续往下说道:“沈卿喜不自胜,一时间乱了规矩,本宫可以理解。也就这两日的事情,还请沈卿早日定下人选才是。”
话音刚落,沈珏忽然把手里的笏板狠狠往地上一砸,笏板碎裂开来,在大殿的金砖上留下一抹白色的痕迹。
沈珏深呼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怒意。
“褚清,你若敢将她们送来,我便叫她们横着出去!长公主殿下若是任意妄为,臣也不怕让天下人瞧瞧殿下的暴行!”
沈珏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去,直到他完全转过身那一瞬,他的目光才从褚清身上挪开。
那目光,恨不得将褚清连骨头一块吞了,看得褚清下意识抓紧了宝座的扶手,久久不曾放开。
怎么沈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?
褚清一阵后怕,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话究竟哪里值得让沈珏这样生气。
正思索着,一名内侍从外面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。
“不好了!不好了!沈相……沈相吐血了!”
褚清登时站了起来,大殿上一时间乱作一团。
好在沈珏并没有什么大碍,只是气急攻心,要将养一段时间。
褚清站在宫殿内,送走太医,望了一眼卧房里躺着的沈珏,心思烦乱。
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跟她作对,告诉她是她错了。
云霞站在褚清身后半步,将褚清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她自幼和褚清一块长大,要说亲密,要说了解,她不比沈珏差。
此刻哪怕褚清一个字都没说,她都知道她后悔了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沈相忠心为国,婚姻大事既然忠昭夫人都不曾过问,要不就随沈相去吧?”
按照她对褚清的了解,这种时候只要给她一个台阶,事情也就了了。
说是长公主,也不过就二十出头,多少有些孩子心性。
“不。”褚清声音发着抖,“沈珏这人心思深沉,若他忠心耿耿倒也不足为据,可偏偏也就是这么一点,他这样的人,他的忠心,有几分可信?”
褚清紧攥着衣袖,在衣袖上留下难看的皱褶。
“若他要反,以他如今的势力,大鄢又有几人能拦得住?”声音抖得厉害,褚清深呼吸一口气,调整好状态,好继续说下去,“如今他是能臣,来日他也可以是大鄢的隐患。凡能臣,须有制约,朝堂上无人与他制衡,他身上也没有能抓的把柄。清清白白,干干净净,没有软肋,众人信服……哈,多完美的一个人……可瞧着越是完美,我越是不敢用。”
“他没有软肋,我就拿捏不住他,朝堂上不需要圣人。”说着,褚清又狠狠叹了口气,“阿明还小,若我有朝一日不幸身故,我要给他留一个好把控、能干事的朝廷,这样他的路能走得顺一点。”
话音落下,褚清抬起头看向云霞,笑了起来:“这样等到了地下,见到母后的时候我也算问心无愧了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云霞张了张嘴,最终又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