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想说,历朝历代,十几岁就勤政的皇帝也不少,可大多也没有什么好下场,但凡想做个明君,都是劳心劳力,活不长。
况且,褚清和褚明的姐弟情谊,亦非他人所能议论。
屋内静了片刻,不久后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碰撞声,环佩叮当,褚清带着云霞离去,卧房里躺在床上的沈珏缓缓睁开了眼。
盯着床顶上繁复的图案,沈珏面色苍白,缓缓叹出一口气。
有时他真觉得老天不开眼,许多事情怎么就发生得如此凑巧。
先皇因猜忌杀了他父亲,如今褚清也在猜忌他。
事事轮回不休,永无止境。
褚清站在了先皇的位置上,他也站在了他父亲的位置上。
真是可笑。
沈珏出宫回府,如褚清所说的那样,翌日那些贵女们便过府相看。
她们踏入沈珏的府门时一个个都胆战心惊,真怕这位沈相如同他在大殿上所说的那样,让她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。
可沈珏只是坐在椅子上,端着茶杯,他甚至不是端坐着,而是斜倚在椅子上,近乎躺着,一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。
贵女们偏着头打量着沈珏,时不时与旁边的贵女交谈一二。
她们平日里学习繁忙,也没什么机会见到沈珏,都想好好瞧瞧这位传闻中的沈相长什么模样。
至于嫁给沈珏这件事她们倒是没有多少想法,当真能成的婚事,早早就相看过,两家父母也都过过礼,然后再由男方去提亲,如此才能行。
更不必说,有些人家还要看门楣。
沈珏的出身不算高,如今官做得高了,可还是入不了那些高门大户的眼。
她们这些人里,除非有哪家存了碰碰运气,否则都只是来走个过场,就算沈珏真的相中了,她们的父母也未必真的同意。
沈珏也在思量,这些人当中,选哪一个足够让褚清觉得他有把柄?
最好身世不显,其父在做官上有些污点,若是还犯过不大不小的错,那就更好了。
但这些人,他一个也不认识,连她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。
想必这也在褚清的安排之内,什么都不知道,也就免去了许多麻烦。
譬如,与高门望族联姻的可能。
正想着,一名女子往前迈了一步,变成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。
这番举动引起了沈珏的注意,他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孟真,家父孟兆安。”
孟兆安,这个名字沈珏有些印象。
因着为人老实本分,做事踏实靠谱,前两年让他做了盐铁转运使,这人大约是以为自己时来运转了,刚上任就贪了不少银钱。
而后的事情也就十分清楚了,被罚没下去,如今在京城任了个五品小官,上不得台面。
有这样一段过往,孟真来做他的妻子,倒是十分合适。
再看看其他人,对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什么想法。于是沈珏干脆不再看其他人。
“这事做来不容易。”
孟真垂眸看着地面,目光不曾落在沈珏身上。
“我有一言想说与沈相听,只是这话说来大逆不道,不知沈相可方便借一步说话?”
听到这话,沈珏看向孟真的表情,认真几分。
不过是婚嫁,只是不同寻常,能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说与他听?
总不能是那孟兆安动了旁的心思,想让孟真来巴结自己,日后也好借着姻亲,在官场上再进一步。
倘若如此,这孟兆安和孟真都蠢到家了。
可孟真神色淡淡,瞧不出什么情绪,似是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有十足的把握,能让沈珏点头。
沉默片刻,沈珏轻吐出三个字:“上前来。”
孟真走上前去,弯腰附耳对沈珏说道:“长公主殿下只是怕您,并不是厌恶您。”
听到这话,沈珏有几分意外。
虽说他和褚清之间的事情在京城里已经算不上是秘密,但从孟真的嘴里说出来,多少有几分诧异。
更不必说,孟真这话里的意思,似乎是在向他表明,她可以帮他。
沈珏盯着孟真看着了半晌,转手将茶杯放在手边的桌子上,目光仍然落在孟真身上,话却是对着其他贵女说的。
“人选定了,选了孟兆安家的女儿,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。”说着,沈珏又补了一句,“我对孟真十分满意,你们……听明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