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沈珏看上去像个没事人一样，更让褚清觉得心里不平衡。

“沈相所言，可属实？”

褚清清脆的声音在堂上回荡，濮子安猛地打了个寒颤，恭恭敬敬地拱起手，说话的声音却颤颤巍巍的。

“回殿下，确……确有此事。”濮子安脸色苍白，冷汗涔涔，又为自己辩解道，“臣以为，沈相只是说笑，故而并未当真。臣并非有意叨扰，只是……想着为殿下分忧一二。”

当着沈珏的面，濮子安也不敢否认。

毕竟要是想同孟真见上一面，还得仰仗沈珏。

“既然是你违约在先，那此事便作罢。”褚清也不打算真的论个对错，世间种种，一旦论到感情上便是一笔糊涂账，“时候不早，早些回府吧。”

“是是，臣告退。”

濮子安灰溜溜地加快脚步离开，头都不敢回，生怕沈珏秋后算账。

堂上，烛火摇晃，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濮子安的身影已经远得看不清，沈珏却还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，褚清也不开口，两人就这样在堂上静默地坐着。

云霞悄悄打量着两人脸上的神色，而后冲着两人微微福身：“茶凉了，奴婢去换一杯。”

借着这个由头，云霞将这里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，顺便吩咐了其余人不许打扰。

堂上陡然静下来，许久没有说话声。

褚清垂眸低头，一口气郁结在胸口，满肚子想说的话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沈珏轻轻叹了口气，眼下这种气氛，竟连他也适应不了。

可好不容易把濮子安支走，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好放过。

“殿下。”

沈珏开了口，就见褚清犹如受惊的兔子一样，猛地抖了一下。

“啊，沈卿你说。”

瞧见她这副模样，沈珏想要说出口的话就愈发犹豫了。

万一……又吓到她怎么办？

沉思片刻，沈珏深呼吸一口气，说道：“那日殿下说的话，无论是真话也好，气话也罢，我并未放在心上。桂花俏的珍贵，旁人并不知晓，不管出于何种缘故，殿下将桂花俏赐予我，是否可以认为，殿下对我也并非无意？”

沈珏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褚清不由得愣神，她原以为沈珏不会这样轻易地把话说明白。

气话伤人心，她从来都明白，只不过人往往很难控制那一刻的情绪。

沈珏这样坦荡，反倒叫她不知道怎么是好。

承认那是气话，似乎有些丢了脸面，她多少也得顾及一些身份，否则传出去，整个皇室都得遭人笑话；可若是不承认，又怕沈珏当了真，从此死了心，不再与她往来。

“我说那桂花俏，是婢女上错了，你信吗？”

话一出口，整个堂上陡然安静下来。

沈珏就看见褚清的脸上爬满慌乱，震惊于她自己说出口的话。

就见褚清慌忙为自己找补：“那日是我想喝桂花俏了，随行带了些，席上的器皿都一样，想来是婢女拿错了……”

褚清越说声音越小，这种话连她自己都不信！

旁人家中也就罢了，她可是长公主！

长公主府上的婢女，竟能犯这样的错？

说出去可真是贻笑大方了。

就听沈珏忽然笑了一声，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乐的。

“信。”

单单一个字从沈珏嘴里吐出来，褚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不等她追问，沈珏补上了后半句话。

“殿下说的话，我自然是信的。”沈珏面带笑意，褚清面上的那一抹绯红可没逃过他的眼睛，“无论殿下说什么，我都信。只是如此一来，臣想向殿下讨个赏，权当是给臣一个告慰，不知殿下可允？”

沈珏这话锋拐得太快，褚清还有些恍惚，也没弄清楚沈珏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，只是看着沈珏还在等她的回话，不得不开口。

一想到自己对沈珏说过的话，褚清心里不由得一阵愧疚。

如果只是讨个赏赐就能补偿，那也算是好事。

倘若真惹了他不高兴……

想到此处，褚清顿了顿，脑海中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种种。

她越发摸不清楚沈珏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了，似乎处处都要与她为难，可好像又没有真的伤害过她。

到底是沈珏本就没有存什么报复的心思，只是她误会了，还是沈珏记仇记得深，眼下这些也不过都是为了诱她深入做出来的戏码？

她分不清。

片刻，褚清轻轻点了头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“近来政务繁忙，有许多折子臣不好独自一人论断，又都是些急务要务，是而臣想请个恩典，请殿下准臣入长公主府办理公务，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，臣也好及时奏请上意。”

褚清一怔，这听上去不像是赏赐，可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