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。
杀,还是不杀?
看着云霞迎上来,褚清扶着扶手勉强站起身。
心神不稳时,人竟然真的会站不稳。
褚清笑了一声,却吓坏了云霞。
“殿下?殿下您还好吗?我这就让人传太医!”
褚清却抬手止住了她的举动:“云霞,我有要事需要斟酌,饭食你亲自送进书房,除非是陛下亲自来了,我谁也不见。”
云霞一愣,想给她帮忙,却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听从褚清的安排外,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。
她敛下眼睫,应了声。
“喏。”
沈珏从长公主府出来后便一个字都没说,孟真悄悄打量了两眼,一颗心又悬了起来。
看他这副模样,像是已经和褚清聊过了,那她岂不是就要暴露了?
马儿啊马儿,你慢点跑吧!
孟真在心里苦苦哀求,可马车还是很快就到了相府门口。
沈珏瞥了她一眼,有些疑惑:“你怎么怕成这样?”
孟真顿时浑身僵硬,但既然沈珏主动提起,她索性顺着沈珏的话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我看沈相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,是不是我与殿下闲聊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?”
瞧着孟真小心谨慎的模样,沈珏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她身上。
“不必多虑,是濮子安那小子,此时与你无干。”
沈珏说着便掀起车帘,却瞧见了另一架挂着“沈”字的灯笼。
沈家的旁支早些年就已经断绝了往来,那时候他父亲才出了事,都巴不得和他们家断个干干净净才好。
至于家产,那当然是断不干净的,他们可都是沈家人啊。
时至今日,会和沈珏这一支往来的沈家人已经没有了,这辆马车里的人应当是他母亲。
可这个时间,他母亲应该在北方老家的宅子里才是,怎么会跑到这里来?
正想着,一名婢女从门口跑了回来,对着车厢内说了几句话,而后车帘便掀开了,里面是一位妇人,年纪约莫五十岁左右,不知为何,看上去很是哀愁。
是他母亲不错。
沈珏走上前去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“母亲,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?”
季夫人瞧见他,面上的神色都不曾波动一下。
“北方待腻了,打算去南方瞧瞧,想着顺路,便来看看你。”季夫人说着,很快便看到了沈珏身后站着的孟真,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,“这是哪家姑娘?”
孟真立刻上前见礼:“回老夫人话,我是孟家女。”
“母亲。”沈珏打断了这场对话,“她还有事要忙。”沈珏说着便转过身去,“你同车夫说,去柏香院,他知道路,人应当在等你了,不急着回来,过夜也可。”
孟真顿时明白沈珏在说什么,眼眶一热,也顾不得那么多礼仪,匆匆施了一礼便乘上马车离去。
眼下没有旁人了,季夫人便直接把话说开:“你是不是打算娶妻了?”
“孟真于我有助力,我认作了义妹。”沈珏说着便扶着季夫人往府内走去,“母亲知道的,我已有心上人,只是成亲一事恐怕还得迟一些。”
说起褚清,季夫人眉眼柔和许多,神情却有些遗憾。
“知道,只是我想着,此事办起来没有那么容易。不过你想的没错,成亲还是要找个自己喜欢的,否则成亲后日子过得久了,难免相看生厌。”
季夫人说着,话锋一转:“这些事你自己有主意,我不多说。平日里尽心办公,效忠大鄢,务必不留余力。”
“是,我明白。”
这些话嘱咐完,季夫人便不再与沈珏说些什么,仿佛和他的话已经说完了一样。
沈珏也早已习惯这样的交流,从他父亲去世后,他与季夫人之间便这样生疏了。
像是她也在恨他一样,只是他找不到原因。
沈珏下意识地扶着季夫人往她住过的院落去,季夫人却忽然顿住了脚步,抬脚往祠堂的方向走去。
“来都来了,我去见见你父亲。”
沈珏不曾阻拦,只是跟在母亲身后。
相府的祠堂一尘不染,日夜供着灯火,但建成之后,沈珏只来过一次。
只要看见父亲的牌位,不免想起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。
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起为好,想起了只会徒增怨恨。
沈珏站立一旁,看着季夫人烧香祭拜,自己也跟着拜了三拜。
“唉。”季夫人重重叹了口气,“不要记恨先帝,如今你我还能在家中祭拜你父亲,已然是先帝网开一面,更是长公主殿下与你的荣宠。若非如此,你我母子都要遭殃。”
沈珏沉默着,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。
这个话题一旦谈起,便很难善终,可他也有许多话想问母亲,自己的心绪更要找个地方安放。
烛火摇晃中,祠堂里静默良久,再三思索后,沈珏缓缓开口。
“母亲,您恨先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