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话这么说,但他心里却总有种不安感,原因显而易见,这个赤鬼太奇怪了,连莫生嗔都没有察觉到它的气息。而且小苏派来的那个“高手助理”还雄赳赳气昂昂地说任何鬼的存在痕迹都没有。
如果真的没有鬼,那李倚宿经历的和看到的那些东西怎么解释?说没鬼谁信?
不管了,总之就看今晚赤鬼会不会出现。只要出现了一切都好说,现在关于缥缈门派的线索只有这一个,如果断了真就完蛋了。
回家路上,李倚宿兴致高昂,四处张望,欣赏这座城市的夜景。
其实这样的夜景她每天都要看上一遍,早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,但今天她心情颇好,再熟悉的景色也看出花来了,只见路灯整齐列在马路边,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河流,蜿蜒着往远处伸展,而来往的车辆则是另一种颜色,车灯有红有白,一串串地淌过去,像流动的珠子一样。
就连迎面吹来的夜风也像温柔的手掌在抚摸她,越发让她心情美妙,如获新生,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。
坐在前面骑车的李母也感受到了她特别亢奋,问她因为啥事这么开心。
“回家再告诉你。”李倚宿笑着说。
她家离学校并不远,十多分钟就能到,到家后李母先给她热了饭,然后母女俩就围着桌坐下,一个吃饭,一个静静地看她吃饭。
她们之间很少有这种平和的时刻,大部分时候都在吵架,念叨,喋喋不休。这不可多得的时刻让李倚宿很感慨,在这个家里,她跟母亲吵架吵得最多,脾气最不合,但她必须承认,她跟妈妈最亲密,因为她是妈妈一手带大的。
所以她什么都愿意和妈妈讲,但却总得不到正向的反馈,最后还因为争吵而无可奈何,浑身乏累。
就像现在,她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画,说自己是因为这个才开心的。
李母拿过去,紧皱眉毛看了一阵,说:“画得有点怪……但还是画得可以,不错!”她露出认可的笑容。
李倚宿更高兴了,眼睛亮亮的,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又有点忐忑,观察了半天李母的脸色,思考怎么说出口,感觉说出来她妈妈不会轻易接受。
“妈,我觉得我……我能靠画画赚钱。”李倚宿轻声说。
李母依然笑着,“能赚钱就是好事,现在先把你学习搞好,考个好大学再发展你的画画,多个副业。”
这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,李母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满,但是李倚宿还是被噎了一下,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。
李母看她这样子,顿时敛了一点笑容,问她:“你什么打算?想现在就靠画画赚钱?”
李倚宿没回话,她自己其实也没想好,但差不多是这意思。
“现在高三了,把心放在高考上,不要整这整那的分心,你成绩为啥不好自己想过问题没有?就是因为没有专心,精力分散了,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去画画,那个叫不务正业。”李母严肃起来。
“不是……那是我根本就学不懂,不是因为画画,画画不叫不务正业!”李倚宿听不得画画被说成这样。
“那你说叫啥?你看看别的人,你的同学,有哪一个像你一样整天画画?你看你吴阿姨那个儿子,也是读高三,每天学习到凌晨,学习起来饭都不吃,人家就刻苦到这个程度才有那么好的成绩,你再看看你,要是把画画的精力分一半在学习上,你现在也考的起211了。”
这些话大半李倚宿都听过,说是听麻了也不为过,但也许是因为今天的落差感太大,她现在听得心里发堵,很难受,说:“你别总是拿我跟别人比行吗?他们是他们,我是我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想拿你跟别人比吗?那差距就在那,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!同样的年龄,同样的学习,为啥人家行你就不行?多找自己的问题!”
李倚宿不说话了,知道多说无益,还不如趁早闭嘴,免得大晚上又吵得不可开交。
然而李母却停不下来,说这说那:“一天跟你说点事情你就听不得,你晓得人家比你好,所以才不想听!但凡你肯努力点,我在人家面前也抬得起头,知道你表姐上次高考是好多分不,五百多分!人家还是应届生没复读,也是女孩,为啥比你学得好?我跟她妈前几天一碰到,那话都不敢多说,抬不起头,丢脸,人家问我你考好多分我都不好意思说。”
“让你自己安排好时间,啥都顺着你,你还搞出来个抑郁症,让你不要想那么多,但凡你把想的多的本事放学习上,你现在也不是那个样子了!真的是不晓得你每天在学校到底是混日子还是搞歪门邪道,上次男同学都找到家里来了!给你钱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去搞这些情情爱爱的,这都高三了,有啥事不能缓一年再说?”
“我没有,”李倚宿无奈地唉了一声,“不信你就去问老师,你去调监控,看看我每天在学校里干什么。”
李母冷哼一声,“老师是给你留脸面!搞清楚现在你是个复读生,还是我走关系把你提前弄进去读!不要浪费我们的钱,你以为钱是好挣的吗?你爸爸天天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,你在教室里吹起空调还不知道努力一点,钱不好挣呀,关系也不好找,你现在能跟班读都是走后门了,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,不要一天只想着耍。”
李倚宿静静坐在一边,低着头,沉默,现在她只有一种感觉:心累,累得没力气说话,没力气反驳。
李母越说越激动,说谁谁谁的孩子多有出息,多懂事,说来说去,最后又开始流泪,边哭边说自己命苦,婚姻一地鸡毛,养孩子也养废了。
李倚宿照常去洗漱,这样的场景太家常便饭了,在她心里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了。每天晚上她几乎都要听着抽泣声去洗漱,要么是她自己在哭,要么就是李母在哭。
洗漱完她就回房间了,上床关灯,酝酿睡意。被今晚这事一打岔,她既忘记吃助眠药,也忘记了有鬼的事。
她真的太累了,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累,心更累。
本来她还挺开心的,画了自己满意的画,又找到了一条新的路,她以为会得到支持的。
可惜,她跟她母亲的沟通永远都是错位的,谁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,各说各话,最后就以愤怒和沉默结尾。
每当她稍微有些高兴时,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来毁掉她的心情,让她重新坠入谷底。
唉,算了,她觉得也没必要纠结这些,今天已经过去了,一觉起来就到明天了,还不如想想明天要做什么。
明天有十一节课,语文要复习文言文并背下来,英语要听写,数学和物理要讲卷子……想到这,她的心情瞬间更糟了,因为她今天本来缺了好几节课,晚自习她还在画画,卷子没认真写,明天讲卷子肯定又听不懂了。
而且她也没记英语单词,完全忘了这回事,更别说背文言文了,她现在记忆力差得什么都能忘记。
她很焦躁,也很无奈,今天落了很多知识点,明天就落得更多了,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,她需要花多久时间去弥补?这些漏掉的东西加起来可以压死她。
想到这,她赶紧开灯起来,睡不下去,她好像带了语文和英语书,她现在去背课文记单词还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