纱织已经走远。

那把匕首，插在树干上。身后仿佛有人在喊她，这一次，她再没回头。穿过结界，看见不远处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，熟悉的白色华服。

“杀生丸——！”

她跑向杀生丸，张开双臂，意思是想领取一个大大的拥抱。杀生丸新长出来的手臂也是有了用武之地，接住了跳着扑向他的纱织。

手，不小心摸到了尾巴。还挺舒服的，杀生丸顺势撸了一把，低头忽地闻见刺鼻的味道，“你碰见谁了？”

纱织没多想，随口说：“还能是谁，那个好战的小子呗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杀生丸顿了一下，空气里又多了一丝铁锈味，淡淡的，他嗅觉极佳。

下巴被握住，脸被掰到一边，“诶诶诶，你干嘛？”

“他干的？”金眸微垂，指腹轻抚少女脸上的血痕。他的声音像冬日凌冽的风。纱织却像团烧不尽的火，整个挂在他身上，摸了一把脸，像是后知后觉：“哦，是意外。打架嘛。”

妖力如涓涓细流，流经细长伤痕，带走干涸成猪肝红的血痕。

纱织眯起眼：“好舒服呀。”

她是唯一一个会说他妖力舒服的人。杀生丸满意地看着恢复如初的脸，好像更漂亮了点。

一根白色的狐毛从金眸前飘过，杀生丸一边撸她的尾巴，一边平静地问：“尾巴怎么回事？”

话音刚落，尾巴又颤。

“我也不知道，突然就变成这个颜色了。”纱织从他身上下来，“看来还是得问月牙，或者神格。不过——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还挺喜欢这个新皮肤的，好看，和你的颜色一样。”

杀生丸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。

很快就要消失，她眼疾手快，指腹怼上去：“好看，多笑笑。”

行吧。

再次上路，途中纱织嘴巴没停过。等她累了，空气也就彻底凝固了，杀生丸又不爱说话。纱织有点受不了太过安静的气氛，嘴皮子又发酸。

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杀生丸，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？”她一把拽住杀生丸的衣袖。

杀生丸回头：“？”

下一秒，身后传来尖锐的、隐隐含着哭腔的、像死了爹妈似的悲壮声音。

“邪见？！”

邪见飞奔到两人身边，一把鼻涕一把泪，丢了人头杖。一手抱杀生丸大腿，另一手抱纱织大腿，两眼泪汪汪：“杀生丸少爷！纱织大人！”

“先别哭了邪见……”

纱织劝阻无果，邪见哇一声：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！”

不至于、真的不至于。

邪见左看右看：“月牙小姐呢？”

“……”纱织想了想，“在奈落的府邸。”

邪见大惊失色：“什么！！！”

“不要担心。”属实是不太会安慰人的纱织轻飘飘说。

邪见又开始哭天喊地：“怎么能不担心？这可是杀生丸少爷和纱织小姐唯一的血脉啊！更是未来杀生丸帝国的唯一君主啊——”

……说得月牙英年早逝了似的。纱织忙呸呸呸，说：“听说她现在还有功夫物色男狐狸精。你放心——我还能感应到她的气息。”

“那我就放心了……”邪见长舒一口气。
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？”纱织问。

“说来也奇怪，刚才有一瞬间结界忽然就消失了。我赶紧进来，之后就再也出不去了，不过结界好像也没什么影响——”邪见陷入沉思状，“纱织大人，是不是小的有幸沾染了您的仙气，所以现在一点都不畏惧这白灵山！嚯、嚯、哈、嘿！”

见他越来越兴奋甚至开启了solo街舞。纱织和杀生丸对视一眼。

掠过他。

走了。

“杀生丸少爷等等我呀~！”

*

或许是作为父母，杀生丸和纱织都能嗅到月牙的气息。但，味道还不完全一样。

“妖力非常旺盛。”杀生丸说。

纱织不确定地又嗅了嗅，“不，神力非常旺盛。”

啥也嗅不到的邪见：“？”

估计是月牙又放神格出来活动了吧。纱织想，没当成异常情况处理。三人往山顶赶去。那里，月牙的气息最浓郁。

山路蜿蜒，雾气弥漫。看不清一点前路，由于没有岔路口，便一路向前。终于到了尽头。

——山洞。

这里月牙的气息已经几乎闻不到，但没有其他路可走。

邪见忧心忡忡：“看样子只能从这里横穿了。”

纱织丢了个结界给他。

邪见感动得一塌糊涂：“纱织大人！我一定会永远追随纱织大人和杀生丸少爷！”

“好啦好啦，你泪腺太发达了。”纱织哄小孩子似的语气。

三人从洞口进去，里面光线十分昏暗。邪见紧贴着杀生丸的腿，不敢掉队。纱织用手顶着一团幽火，起照明作用。

四处探了探。

山洞内部比外界更像是被隔绝开的另一层空间。洞口的光线很快被吞没，只在地面拖出一段模糊的灰影。岩壁起伏不平，表面覆盖着常年不散的湿意，水珠沿着石缝滴落，在寂静中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。

空气阴冷，夹杂着泥土与妖气混合后的气味，沉在洞内，不易散去。越往深处走，光线越薄，黑暗逐渐压低了洞顶，像是逼迫人收紧呼吸。

忽地，从深处传来塌陷的声音，轰隆隆。塌方下躺着一个男人，气息微弱：“为什么……”

“蛮骨，你太贪心了！”犬夜叉喘着粗气，这一战他并不轻松。

蛮骨歪头倒下，彻底没了呼吸。一旁的岩石缝隙里，蛮龙倒立在其中，主人的惜败让它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。渐渐地，模糊的剑刃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
纱织在大刀前驻足，杀生丸立在她身侧。

邪见匆匆赶来：“这谁写的字，这么丑。写的啥啊？”

「纱织」两个字，歪歪扭扭，笔画残缺。纱织本人都好一会儿才认出。大刀残留着铁碎牙的气息，犬夜叉打败了他？

……怎么也没想到蛮骨竟然死在犬夜叉的刀下。

这是蛮骨在□□溃散之际，自知逃不掉，鬼使神差留下的。是他唯一会写的字，临死之际偏偏留下。纱织叹了口气，望向杀生丸的目光里有些无措。

其实，她一直都认可蛮骨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。现在却好像不是一个抒发敬佩的好时机。

一片沉默中，杀生丸牵起了她的手。
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