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考的日子不轻松,开学后,许子铭迅速忙碌起来。但无论每天多忙,两人都会在晚上抽出时间通个电话。
刚恋爱时,吴过和许子铭就商量好,为避免家里起疑,尽量由吴过主动打电话。所以暑假前的几个月,吴过总会在饭后七点半左右,借着下楼扔垃圾或遛弯的由头拨过去。然而现在,担心打扰许子铭学习,他都会等对方晚自习结束后打过来。许子铭一般十一点多才从图书馆回宿舍,那时父母早已入睡,也就不用担心通话被撞见。可时间一长,许子铭偶尔也会抱怨,说吴过现在对他可不比以前上心。
吴过听了,只是笑着哄几句,可哪怕心里再盼着早点听到许子铭的声音,也始终克制着忍到晚上。暑假里和许子铭整天腻在一起还不觉得怎样,可如今每次下班路过许子铭常等在那里的那棵老槐树,空荡荡的失落感就会涌上心头。
吴过偶尔也会自嘲地想,年轻时都没对谁这样牵肠挂肚过,怎么年过三十反而栽了跟头?或许有些人本就是命中注定,一旦陷进去就再也走不出来。
为了不让自己整日困在相隔千里的思念里,吴过开始频繁约老同学喝酒聊天。这天,高中同学组了个饭局,几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。散席时天还早,吴过和高三同桌杜泽宇竟不约同时提议,要不要去打两杆台球。
开杆没一会儿,杜泽宇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那天我好像在机场看见你了。”
吴过握杆的手猛地僵住,最近他只去过一次机场,心里直犯嘀咕会不会这么倒霉。低头用枪粉反复擦拭杆头,吴过强装镇定问:“哪天?”
“就前两周吧,”杜泽宇眯着眼回忆,“周四还是周五来着?当时我出差,看见两个人从安检口走出去,其中一个人特别像你,可惜那天急着赶飞机,没来得及追上去。”
吴过稳住呼吸,故作轻松地推杆击球:“你认错人了,我最近没去过机场。”
“真不是你?那人连走路姿势都一样,而且看样子还挺急的。”
“不是,你看错了。”
其实被撞见送许子铭去机场也没什么,可那天在洗手间发生的事让他心里发虚,总归不想承认。所以等把一球送进袋后,吴过半开玩笑地岔开话题:“最近忙什么呢?好久没找我喝酒了。”
“恶人先告状啊!”杜泽宇凑到桌边,盯着正瞄准最后一球的吴过笑,“前段时间喊你喝酒,你总说忙,我还以为你又偷偷谈恋爱了呢!”
杜泽宇是吴过高中同桌兼死党,当年吴过带顾倩参加同学聚会时,这人还闹着要当伴郎,分手的事杜泽宇自然也知道。
最后一球本来难度不大,只是一念想到许子铭,吴过杆一歪,黑八没能进袋:“没有,那段时间有点别的事。”
“技术退步了啊!还是故意让我呢?”杜泽宇笑着绕到球桌另一侧,俯身挥杆前突然看向吴过问,“对了,你弟弟最近在哪儿呢?”
这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让吴过瞳孔骤缩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球杆,他想知道到底有多大的可能,让杜泽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问?吴过深吸口气后,才敢望向台球桌对面正瞄准最后一球的杜泽宇。可杜泽宇的表情极其自然且随意,让他没法确认,这话到底是不是意有所指。
吴过后退两步,坐在椅子上:“还在学校,今年准备考研。”
“都大四了?时间过得真快,你们俩还常联系吗?”杜泽宇瞄准洞口前,目光却似有似无地落在吴过脸上。
悬着的心越来越沉,吴过看似漫不经心地擦着球杆,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:“嗯,我们两家走得近。”
“那小子小时候可黏你了。”杜泽宇突然笑出声,杆头轻击母球,黑八应声落袋。
吴过高中时许子铭才上小学,正是黏人的年纪,每天求着吴母带他去学校门口等吴过放学。冬夜寒风刺骨,许子铭被裹得像糯米团子,可有时吴过走出校门,还能看见小家伙的鼻尖被冻得通红。每次,吴过都会摘下围巾给他裹紧,再把人抱上自行车后座。所以那时候,相熟的朋友都知道,吴过身边有个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杜泽宇走到台桌旁,弯腰在收篮处捡球:“我上次见许子铭好像还是他高中那会儿吧?长得可真帅,那时候就有一米九了吧?也不知道后来再变样没?”
说着,杜泽宇弯着腰转过头来,看向吴过笑问:“对了,那小子现在有对象了吗?”
随着最后一个问题被杜泽宇问出口,吴过的心也彻底沉到底,不用再怀疑,也不用再抱侥幸,杜泽宇看向自己探究的目光已然说明一切。吴过此时指尖发凉,悔恨那天太不小心,机场人来人往,他不该由着许子铭牵着他从熙攘的人群穿过。
那天开车回家,吴过没着急上楼,而是一个人在车里待了很久。被杜泽宇发现秘密像是揭开了幕布的一角,让抱着“能瞒一天是一天”心态的自己,忽然开始认真审视一个问题——若连朋友的目光都承受不住,将来如何面对父母的失望、旁人的指指点点?
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卷走一丝烟味的同时,也让他透过缝隙看见了天上闪烁的繁星。他突然想念许子铭那黑潭般深邃又深情的眼睛,想念两人牵手时掌心传来的温度,可紧接着,又想起今晚杜泽宇意味深长的笑……
喜欢许子铭是真的,可他同样无法否认心底那份怯懦,惧怕面对世俗的眼光和外界的压力。如果如果有一天,真的被逼到十字路口,必须做出选择,他真有勇气抛下所有顾虑,义无反顾地走向许子铭吗?
仪表盘的蓝光在黑暗中渐渐熄灭,不知过了多久,吴过摸出空烟盒,捏得发皱,才终于推开车门,满腹心事地回了家。
……
秋去冬来,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。
考试前几天,吴过特地跑去市郊唯一一所寺院,投了份香火,并把写着许子铭名字的红绸高系在树梢上。许完愿,他又绕着这棵千年古树转了几圈,都说心诚则灵,他希望佛祖像高考时那样,再次保佑许子铭金榜题名。
考试那三天,吴过怕许子铭分心,一个电话都没打。直到笔试结束那天下午,才发去短信:“- 考完了吗?怎么样?”
然而手机却一直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,下午他又试着拨了几通电话,依旧无人接听。犹豫了好一会儿,他还是给许家打了过去,一问才知道,许子铭居然早到家了。
下班后,吴过跟吴母打了声招呼,就奔着许家去了,他抄了条最近的路,没一会就敲响了许家别墅的大门。
方姐开门把人迎进来,许母就笑着从客厅走过来:“是吴过来啦!”
“芸姨,”吴过应着,“子铭回来了吧?我过来看看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