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天以后,吴过又恢复了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。每天准时上下班,在家主动帮忙打扫收拾,就如多年来一样,吴母也没察觉出异常。其实除了前段时间总因各种同事朋友聚会晚归外,儿子的生活习惯一向如此。
但说不上什么原因,心细的吴母总觉得儿子不一样了。细想下来,大概是吴过在家时话少了,也不怎么故意逗她笑了。
这天,吴母特意煲了汤,刚端上桌就给儿子盛了满满一大碗:“喝点汤暖暖胃,看你最近胃口不怎么好。”
吴过轻抿抿嘴角,语气平淡:“没有,挺好的。”
盯着儿子碗里的饭,吴母叹道:“以前吃饭一碗得冒尖儿吧,现在给你盛的没满,还剩半碗,多浪费粮食。”
“下次我自己盛吧。”吴过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菜,没抬头的回说。
“单位没什么事儿吧?你这两天脸色可不太好。”
吴过低头喝着许子铭最爱的老鸭汤,淡淡说:“真没事,可能前段时间有点积食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吴父没吴母心细,倒觉得老伴有点敏感:“这么大人了,少吃一点也没事。”
吴母却掰过儿子的脸左右看了看:“主要是脸色太差了,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吴过扯出一抹浅淡的笑,轻轻挣开母亲的手:“真不用,您别瞎操心了。”
饭吃到一半,吴母突然想起什么,转头对老伴说:“对了,昨天小芸给我打电话,说子铭和老许不知怎么就闹起了矛盾,两人好几天没说话了。”
吴过端着汤碗的手颤了下,几滴汤不小心洒出来,还好吴父被吴母的话吸引,老两口都没注意到。
吴父也诧异:“他俩能有什么矛盾?”
“谁知道呢,是不是因为让子铭出国留学的事儿?”吴母猜测说。
“十有八九是,”吴父无奈摇头,“子铭是不了解他爸,老许认准的事儿,哪有轻易改口的。”
吴母撇撇嘴,语气里透着不满:“我就觉得没必要,子铭那么优秀,在哪儿不一样?非要送出国,出国有什么好的?还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吴父笑她:“我看你就是舍不得。”
父母闲聊这阵,吴过只是默不作声地机械动着筷子。直到吴母提醒他“怎么只吃饭不吃菜”,他才回过神,放下碗筷说了句“你们慢慢吃”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没开灯的房间里烟雾缭绕,吴过睡不着,只好站在阳台上,一根接着一根抽烟,看着窗外万家灯火逐一熄灭。
这时,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,在漆黑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。吴过被屏幕的光亮刺得眯起眼,下一瞬,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瞬间漫过全身。
手机屏幕上,是多日没联系的许子铭发来的信息:“- 哥,能见一面吗?”
……
隔天,吴过像往常一样下班,刚要开出单位大门,却猛地一脚踩住刹车。
临时停车占了出口,引得门卫大爷探出头问他:“吴科长,怎么了?是不是东西落办公室了?”
吴过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,沉默着摇摇头后,才重新启动汽车。
五点多天还亮着,许子铭就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孤零零地站着,和之前每次等他下班时一模一样。可吴过开出大门后,却一脚刹车没踩,任由车身从许子铭面前划过。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克制情绪让理智占据上风,咬着后牙槽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小。既然已经做了决定,来回拉扯不如一刀斩断来得干脆。
当天晚饭后,吴母从儿子手里接过碗筷:“碗别洗了,以后吃完饭,你负责下楼扔垃圾。”
吴过应了声:“好。”
坐在一旁的吴父纳闷:“怎么非要让他晚上扔垃圾?”
吴母朝儿子背影努了努嘴:“你看他最近,吃完饭就闷屋里躺着,也没个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,让他多下楼走两圈,就当消食了。”
经这么一说,吴父也点头赞同:“还真是,前段时间他天天雷打不动出去遛弯,刮风下雨都拦不住,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。”
吴过没接话,默默到厨房提起垃圾。那段时间是他和许子铭相隔最久、思念最深的日子,每天只能靠打电话疏解对彼此的牵挂,这么一想,其实也就不到半年的时间,可那段炽热又短促的感情,却把一个人的心填得满满当当后,又连血带肉地掏空了。
这阵天已经完全黑了,吴过扔完垃圾没着急上楼,走到楼下的花圃旁点燃一支烟,就那么站着盯着漆黑的夜空。看着天上不够满盈的月亮,只觉得像极了他和许子铭无疾而终的爱情。
这时,恍惚中有人喊了声“哥”。吴过起初以为是幻听,可当他不死心地转过身时,却猛地愣住了,许子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离他不过五米远的地方。
吴过顿在那里,烟蒂都从指尖滑落:“你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