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子铭缓缓走过来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在这儿等了好几个晚上,前几天你都没下来。”
因为一直没回许子铭微信,许子铭自然也没别的方法见他,吴过原以为白天单位门口是许子铭第一次等他,原来这个傻瓜居然已经白白等了几个晚上。
直到许子铭站在路灯下他才看清,不过短短几天,这人居然瘦了这么多。吴过慌忙别开眼,摸出打火机又续了支烟,深吸一口,故意冷着说:“还过来干什么?”
许子铭静静望着他,又是一阵沉默,才慢慢说:“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再怎么强装淡定,听到许子铭沙哑的声音,吴过心里的疼还是一下子翻涌上来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人说:“出去说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小公园,当又来到那个许子铭第一次对他说‘喜欢’的湖畔边,吴过终于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时,他的语气冰冷又克制:“子铭,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,你能不能别像小孩儿似的,抓着想要的东西不放手。”
许子铭怔怔地看着他,好像不敢相信,这句没什么温度的话,是前几天还和自己耳鬓厮磨的人说出口的。
他低下头缓了缓,再抬头时,眼中带着坚定和执拗:“这几天我想清楚了,我知道你怕我们没法正大光明在一起,怕将来活不下去。但我毕业了,马上能找到好工作,不靠家里也可以。你嫌周围人说闲话,我们就去外地,哪儿都行。大城市包容性强,没人会在乎我们,你信我,以后生活不会有问题。”
等许子铭一段话说完,吴过手里的烟也燃到尽头,他将烟头捻灭扔在地上,垂着眼掩住内心的酸涩,故意淡漠说:“这就是你这几天想的?”
“你说想要体面的生活,我不觉得这是问题,我们可以离开这里,在哪儿都能活下去。”
“研究生不念了?”
“我可以先找个工作,等稳定了再考虑在职读研,这几天我已经投了些简历。”
吴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:“你投简历?”
“有几家已经联系我面试了,北京上海都有,要是这些城市你不喜欢,我再投别的地方。”
吴过偏过头,深吸一口气,胸腔剧烈起伏着才压下翻涌的情绪:“我问你,研究生不上了?你备考了这么久,这些努力不要了?”
“这些努力跟你比,算什么?”许子铭直视着他,眼神里的决绝坚定,好像什么都撼动不了,“学校那边我已经说了,放弃复试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吴过脑子一片空白,耳畔嗡嗡作响,“放弃学业、放弃前途,这就是你的打算?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!”
许子铭寸步不让:“我当然知道,但这几天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,或者你告诉我,该怎么办?”
三月初的夜风卷着凉意掠过,两人却像感知不到似的,在湖边一动不动地站着。过了好久,吴过才像卸力般缓缓点头:“好,听你的,去外地,然后呢?”
以为吴过终于回心转意,许子铭眼中瞬间有了光,他急切走上前,伸手扶住吴过的肩膀,激动到指尖都在微微发抖:“我先打工,租个小房子,就像普通情侣一样。等攒够钱,我们再买房定居,跟大部分人的生活一样。”
吴过盯着他眼底的憧憬,突然笑了:“我第一次觉得,学生思维这么幼稚,要是我找不到工作呢?”
“你可以不用工作……”话刚出口,许子铭就后悔了。
果然,吴过的笑意更深了,却透着凄凉:“你看,你就是这么想的,你一个人养我们俩,哪怕我在家吃白饭也没关系,对吗?”
许子铭刚要再解释,却被吴过抬抬手打断:“你觉得这个想法,我愿意接受吗?你放弃学业,我辞掉现在的工作,背井离乡去外面重新开始。兴许到最后,我每天在出租屋等你打工赚钱买菜回来,两个人交集越来越少,矛盾越来越多,还会因为各种琐事吵架。但因为已经和亲友老死不相往来,所以连个回头路也没有,你就是这么规划的?”
许子铭滚动了下喉结,一时有些无措:“我只是觉得,只要我们俩在一起,其他的事都能慢慢解决,总有办法。”
望着平静的湖面,吴过深吸一口气,轻声说:“子铭,这就是我们的差别,你总以为感情能战胜一切,可我活到三十几岁才明白,爱情需要房子,需要稳定的收入,需要亲戚朋友眼里起码的尊重。我没勇气扔掉现在的工作,去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,体制内的工作虽没多大出息,但也能让我妈在小区里提起儿子时有起码的底气。而且我是个男人,不能靠你养,更不会依附任何人。”
终于明白,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回头。许子铭绝望地点点头:“你说了这么多,其实无非就是一句话,感情在你这里永远排在最后。我倒真想知道,我在你心里究竟能排第几?家人、工作、朋友?还有吗?哥,你能说说吗?”
吴过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,他抬头看向对方:“子铭,人性这东西经不住考验,谁也没法保证感情能长久。当生活的琐事让矛盾越来越多,能让人坚持下去的,更多是亲情、家庭或者孩子的牵绊。年轻时轰轰烈烈的感情对谁来说都是最重要的,可时间久了人会变的,感情也会变的。就像我之前从没想过咱们会在一起一样,也许有一天,我们俩倦了、想分开了,那时候还有退路吗?”
听到这些话,许子铭像是在原地停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而后才哑声问:“哥,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想问你,那天在书房里,你有为咱俩跟我爸争取过一句话吗?”
吴过僵在原地,像个快碎了的雕像一样,那天当着许父的面,他确实连一句争取的话都没敢说出口。
“一句也没说吧?甚至连想都没想就直接退缩了,对吧?”
那天最后,许子铭用支离破碎的声音嘶哑着问他:“哥,是不是只要把我放在天平上,你选的永远都是另一边?但凡我搅乱你安逸的生活,你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丢掉,对吗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