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不到,也淋不湿,氤氲在窗户上一片雾气,扰得他心里痒痒的。
“向教授。好巧。”庄茚檀把心里刚刚一点似明似暗的烧灼按住,再开口时是很平静的语气。
最后还是他最先开口,“真巧啊茚檀,本来和你刚打完那通电话,我的事情也来了。”
说着,他往身后某个包厢看了一眼,然后冲庄茚檀露了个笑:“学院里叫我来陪一个领导。”
笑是苦味的,怨艾似的语气,很不像他,倒像是刻意外露给她的例外。
庄茚檀忽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。
幸而对方已经转移了话题,向云州又退回到了那种温和又体贴的位置。
你现在还有个空隙罢?先别动,我去给你拿一些青团,正当季,老太太亲手做的,本来就是打算今晚给你带上的,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。
庄茚檀来不及婉拒,穿着白西装的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几步。
这时,电梯声响了。很轻的一声,却自有千军万马般的气魄,落在庄茚檀心上。
走廊尽头,向云州朝回走去。
韩羽正领着傅谦进来。
曈曈影影的走廊似乎在一瞬间短了一截,空气都变得局促起来,庄茚檀无意识地吸了一口气,是下沉的鱼儿,忽而溺水了。
西装、冷峻、棱角、坐看云起时。
球服、笑意、汗水、裘马颇清狂。
在这盲火似的走廊里,远远地,两个身影开始交错。
眉眼间还是那个人,可气质上又全然是另一个人。
庄茚檀一身哑青色的西装,上衣口袋设计在胸前,下装是包臀半裙,没有口袋。
她有些后悔,后悔应该穿一件有口袋且体面的上衣,这样藏起手时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局促。
眼下,指尖交错,庄茚檀下意识地想转身。
可是韩羽显然已经看到了她,此刻回避,生硬且失礼。
庄茚檀只能庆幸走廊足够长,长到她足以安放,刚刚那久违的一眼引起的心颤。
傅谦正在微微低头听韩羽说话,唇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。
幸好,向云州的身影从包厢里出来,恰好走在傅、韩两人前面,手里比刚才多了两个秋色的礼盒。
向云州以为庄茚檀看得是他,笑着朝她走来。
愈来愈近。
向云州来到庄茚檀面前,伸出手,将两盒精装的青团递给她。
“来。先尝尝,老太太做的青团可是一绝,喜欢的话下回我再带给你。”
朝庄茚檀说完,向云州方觉面前的人神色似乎讷讷,眼睛黏在高他一点的身后的虚空上。
刚要回身去探,对方已经伸手接过礼盒,温言婉声地道一声谢谢。
涓涓细流一样,简直淌到他心里。
然后他就听到面前的人说,又换上那种客气且疏离的口吻,今天是我违约,下次我会补上的。我一会儿还有工作,要回去了。
违约。
一长串话里,向云州耳朵只摘出来这两个字,心下苦笑,他这是什么豺狼虎豹,让人家姑娘把约会看成公式公办的走程序。
纵使心里千回百转,可是面上向云州依然温和,只道,那我等你约我。
转身的那刻,向云州与侧身的男人插肩,比他高大半头,一身深蓝色似乎于黑色的西装。
走去好远,向云州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,矮的那个身形宽一些,另一个男人身形高、窄,西装面料随着他的动作幅度,绷紧又绽开,肩胛骨的形状时隐时现。
电光火石间,向云州想到将才庄茚檀盯着虚空的那个高度。
像呼在热玻璃上的气,倏忽间消散,但还是被他扑捉到了。那个眼神,之前她从未从庄茚檀眼中见过。
向云州定了一会儿,眼前的光影开始弥散。
此刻傍晚,走廊尽头,窗外是澄净的粉紫色,勾勒出窗边玲珑的女人身影,毛边儿,恰似春日里淅淅沥沥的一场雨。
正当向云州将要看清庄茚檀面孔时,相背他走过去的两个人影,高瘦的那个,忽而错了一个间隔,肩膀处的阴影,轻轻一扰,搅散了窗边处,女人腰侧透出的暮光。
两个身影叠得越来越近。
促且狭的光线里,向云州似乎看到庄茚檀错开了眼睛。
而那个身影似乎一顿没顿,身旁的人为他推开包厢的门,门关上时,喧嚣的光影一瞬间被隔在门外。
然后向云州张了张眼睛,去寻窗边的人。
此刻暮光瑟瑟摇曳,窗边早已空无一人。只有那抹哑青色的韵律,如犹在耳。
向云州转身向走廊那头的包厢走去,扭头的瞬,呼吸间,仿佛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自身的气息。
就沾在他左肩,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。
像雪松林里折断的嫩枝,渗出清冽的树脂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