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右行的步伐顿了顿,随即转向 。庄茚檀看到男人走在他身侧,抬头的一瞬是,他脖颈上那颗小痣。
靠近喉结处一指的宽度。
被烫了一下似的,庄茚檀立即收回目光,仿佛是触犯了什么律令。
傅谦察觉到她蜻蜓点水般的眼神,歪头看她一眼,轻轻蹙眉。
很容易就找到那辆迈巴赫。
张扬已经在车外立着等着他,远远地看清傅谦身侧那抹淡青色的身影。
停车场里灯是哑火的,隔着昏昏重重夜色,傅谦还是扑捉到张扬微而一跳的眉梢。麻雀扑食似的,转瞬即逝。
他下意识地走到她的身前。
“老板。”张扬颔首,顺势回身打开了车子后备箱。
里头是码排得整齐的青梅酒。用精致的礼盒装着,看上去有近十箱。
庄茚檀跟在傅谦身后,看到车边等待着的青年,陌生面孔,看样子是他助理罢。
再看正主,丝毫没有介绍的样子,俯下腰只是去看后备箱里的酒。看眼神似乎是在衡量。
她正要上前,傅谦已经事先把头扭过来,“不用你动手。”
说完眼睛已经朝向身边的张扬。
这话说得让庄茚檀哑在那里,那她来是干嘛的?
不容置喙的语气,男人已经开始了动作。
庄檀脑海里全是记忆中他的背影,挺拔、低头时后颈会有一块骨头撑起,嶙峋似山脊,最像他。还有就是一只手插在裤袋里,上衣被手腕撑起撑起一角的样子。
此时,他的西装扣子不知何时已经解开,从车上搬酒的动作流畅随意,丝毫没有他傅总的架子,西装面料在他的动作下绷紧,勾勒出清晰的肩胛。
蝴蝶般的形状,那是庄茚檀曾经最爱抚摸的轮廓。
酒似乎不轻,随着两个男人手下的动作,此刻被掀起的后备车厢盖子微微晃动。
不能白跑一趟的心态,庄茚檀去帮忙扶住车顶。
没有察觉到她靠近的某人猛地直起背来,他高,发顶倏忽间擦过她的手心。
庄茚檀的脊背瞬间直了。
毫无防备地,羽毛一般的触感轻轻扫过庄茚檀的手心,是傅谦的头发。还是熟悉的质感,她几乎即刻间泪目。
八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间除去春色了无痕。所有的缝隙好似都在这一刻间填满了。
心里的某一处角落忽而湿了,原本一览无余的心境上,郁郁青青地生出苔藓来。
他在面前,庄茚檀下意识歪头,将即将冲破眼睛的情绪逼回去。
余光里的人微微偏了一下头,傅谦朝她看过来,顺势把怀里的最后一捧酒给她:“你抱着这个吧。”
很自然的语气,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刚刚的小插曲。
庄茚檀接过。
身后张扬已经把车后背箱关上。
傅谦看了眼张扬,帮忙去酒店叫人把酒搬到大堂里,再用电梯运吧。量太多了两个人不好搬。
张扬讪讪一笑:“傅太太也是一片心意。”
傅谦没接话,朝她看过来:“搬得动吗?”
庄茚檀拿不准他的主张,颠了颠怀里的礼盒,点头。
傅谦扫了一眼地上剩余的酒,微微侧向庄茚檀,这是和她说话,“走吧。”
庄茚檀看着他两手间,空空如也。
刚要疑惑,就看到傅谦朝他侧过身,一半铜色的灯光漆在他半张面皮上,很随意的语气问她:“怎么来的?”
庄茚檀不明所以,但还是问有所答:“开车。”
傅谦看着她怀里抱着的礼盒,白皙的手指因受重而有些泛红。礼盒的颜色比她身上的衣服暗一个色号,都是绿色,她是哑青色,盒子是深青色,恰如和韵的诗章。
“你走吧,带路。”很理所当然的口吻。
庄茚檀摸不清他,一时没动。
傅谦转过身来,一只随意插在裤带里,用自由的那一只,点了点她怀里的东西,眉梢一挑,问她:“你确定要抱上去再抱下来吗。”
哦。原来是给她的。
庄茚檀下意识推脱,想说自己喝不了酒。
抬眼却沉进面前男人沉甸甸的眸子,那眼神里庄茚檀瞧出一丝玩味,那意思已经很明了了——
你确定,要在我面前撒谎吗?
庄茚檀抱着怀里的酒,心下叹气,下意识躲开了这个深究起来暧昧至极的眼神。
她是一览无余的,在他面前。
傅某人适时出声宽解她,“数量是正好的,你不收的话我还要载回去。到时候冯霁湘又要说我办事不力。”
玩笑的话语,顷刻间就把刚刚一点儿旧事重提的苗头扫去。
庄茚檀不知道这是他信手拈来的囫囵话,信以为真。
于是,她甘拜下风,没有言语,只是走到他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