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不眠夜。不止利尔，几乎所有人都一刻不停地工作着。

和时间赛跑，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，一定要把数据送出去，送到倪克斯，送到安全的地方。

最后的时间，利尔在侧厅见到腿部治疗结束的老杰克。

经历一晚上的逃亡，两个人看起来都灰头土脸。

老杰克想要挣扎着站起来，利尔伸手制止了他。

老杰克沉默片刻一拍大腿，“拖累你了……”他已经知道傅予臻受伤的事，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这把老骨头，或许他们可以很容易地全身而退。

利尔却摇头，“这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所以后果也应该由他自己去承担。

“况且，邪不胜正。”他看着老杰克佝偻的背影，“我不知道欧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，但我知道身为帝国军人，我必须保护自己的人民。如果欧文的数据真的和厄里斯虫潮有关，那世界需要知道真相，千千万万死去的边军战士也需要真相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老杰克的眼睛里充满希望和坚定，“我不会后悔去救你。但也请你和我们一起找到谜题的答案好吗？”

老杰克看着面前的青年，感叹自己先前怎么会觉得他和奥莱恩不像呢？他较真的样子明明和奥莱恩一模一样。

“好。”老杰克终于点点头。

“我会尽我所能，不辱使命。希望我们能在未来再见，那时候我们一定已经找到谜题的答案。”

他相信着，也期待着。

清晨的光辉照射在克德的气冕上，带着老杰克和数据的星舰完成第一阶段宇宙弦加速后，如一支利箭向星海深处驶去，未来这支舰队上会诞生多少惊人的发现无人得知。

而此刻，在确认舰队所有人全部离港后，利尔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
他靠在傅予臻手术室外的墙上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。

忠伯来劝他先休息一会儿，“我替您看着呢！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您！”

可利尔只是摇摇头，他太疲惫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
忠伯没办法，只能和他一起等着。
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很快又也许很久，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。

利尔和忠伯几乎立刻弹起来。

“怎么样？”利尔的声音哑得让他自己也吓一跳。

医生见过世面，不动声色，“手术很成功。先生体质不错，弹孔避开要害，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”他迟疑一下，还是说出后面的话，“不过……有两件事情需要注意。第一，这种脉冲能源枪很特殊，虽然只中一枪，但伤害范围很大，患者会感到疼痛难以忍受，后续可能需要止疼药来辅助治疗。”

利尔脸色越来越沉，但他还是按捺住了，忍着烦躁问：“第二件呢？”

医生摇摇头，“第二件也和这一枪有关。不确定是不是子弹的缘故，先生的信息素一直不太稳定，后续可能会出现信息素易感等症状，需要伴侣特别注意。”

利尔的脸几乎黑成锅底！他跟拉斐尔不共戴天！

医生看他要喷火，也终于想起安抚他一下，“不过这个嘛，也许恢复得好就不会发生。利尔少爷你先少安勿躁！”

利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，“我能去看看他吗？”

医生为难，“可以是可以。但少爷您最好先洗漱一下！”他指指里面，“我们是无菌病房。就算您洗漱好，也只能站在外面。”

利尔一愣，再看自己果然非常狼狈。

这几乎是他这辈子洗澡洗得最快的一次。

对着镜子，他仔细看着自己的身体。

在克德的时间过得飞快。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已经脱离少年走向青年。水冲刷在他的后背上，利尔闭上眼睛，原来那一枪是应该打在自己的身上的。他抿着唇，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，也许是后背，也许是胸前。

他怀疑这一枪其实也把自己打坏了。否则为什么他也会感觉到疼痛？

水汽慢慢升腾，恍惚中利尔仿佛看见傅予臻的眼睛，那双桃花眼深深的看着他，里面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。

甩甩头，利尔赤着脚走出浴室，换上忠伯拿来的衣服，终于恢复红发碧眼的模样。

傅予臻已经转入病房内。利尔隔着玻璃站着，傅予臻就静静地躺在那儿，他的脸上覆盖着氧气面罩，众多仪器捆绑在他身上，监控上的数字跳跃着，只有容貌是看不清的。

忠伯看着利尔这样欲言又止。

利尔知道他担心自己，十几个小时不休息，他的头确实跟针扎一样痛。

可他没办法闭上眼睛，他只能跟忠伯说：“忠伯你去忙吧。我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
“好。”忠伯没办法，贴心地给他搬来椅子让他坐得舒服些，“有事情随时叫我。”老管家叹着气走出病房。

利尔仍然一瞬不瞬地把目光放在傅予臻的脸上。

他伸出手隔着玻璃戳戳傅予臻的脸，当然也戳不到。仪器滴滴作响，他不知道傅予臻什么时候能够醒来。也许是很快的几个小时，也许是几天……

想到如果要替傅予臻做好几天的工作，利尔突然有些僵硬。

只有体验一次他的工作强度，才会知道一次性被工作塞满是什么感觉，难为傅予臻居然一直是这样工作的。他把头抵在玻璃上，喃喃自语，“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工作狂了……”

他又想起还没汇报进度，絮絮叨叨地告诉傅予臻，“老杰克已经被送走了，虽然你没说，但我知道你一定也是这样想的。一切都很顺利，毕竟你留了那么多后手，这会全都用上了。”

傅予臻就这样静静地躺着，好像什么也不知道。

利尔念叨着没词儿了，又仔细瞧他的脸一会儿，突然开始挑刺。

“还有……”利尔不满意，“哪有你这样，说完好像表白的话就昏死过去的？你什么意思，逃避责任？”

他恶狠狠，“你要是不醒过来，我可就当你没说过了？”

一般来说，这个时候奇迹就要发生了吧？星网上的连续剧都是这样演的，说到这里男主睁开眼睛邪魅狷狂地说一句什么的。

但傅予臻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，他仍然没有醒来。

利尔难得感到泄气，他觉得自己有点傻。

为了维持自己高冷的人设，他冷哼一声，“没听见算了，就当我没说过！”

他的嗓子又干又痛，眼皮子也越来越重。

又絮叨些有的没的，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，利尔终于忍不住靠着椅子睡着了。

傅予臻手指轻轻动了两下，好像是有回应。只是利尔却错过了。
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利尔才被忠伯叫醒。

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忠伯焦急的脸。

“利尔少爷，元老会拉斐尔来了。他要求立刻面见先生，这可如何是好？”

利尔嗓子沙哑，“谁？拉斐尔？”

“是啊！”忠伯愁得不行，“还带着不少侍卫，看起来来者不善啊！”

“难道我就很善吗？”利尔冷笑，“我不去找他，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