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沿也迅速收敛绝望,将颤抖地手藏到身后。
两人对视一会,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说。
“现在不在营里,喝酒吗?”楼行问。
“好。”江沿答。
“那督军先出去等我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江沿转身走到门口,手刚拉上门。
楼行回到书案边,拿起旁边的信封,也没来得及将信塞进去,蹲下身打开座椅旁的木箱子,将信和信封就这么丢进去,江沿微微撇头,看到了那木箱子里有堆得快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信封……
楼行转头看江沿,江沿拉开门出去。
……
屋顶上。
江沿又灌了一口酒。
他知道关关的苦楚了……
“没想到督军酒量这么好。”楼行赞叹道。
“我也是……”江沿单手撑在膝上,看着手里的酒坛,他和阿兄,一人一坛。
楼行‘咕嘟咕嘟’下去好多酒,江沿看着他,他记得,阿兄从前,滴酒不沾……
物是人非……
“将军还是少喝些。”江沿边劝边‘咕嘟’下肚。
“督军是担心我喝醉?”楼行笑道。
江沿:……
“早就喝不醉了……”楼行又‘咕嘟咕嘟’下肚。
夜已过半,两人手里的两坛烈酒喝完,相视一眼,都笑了……
清醒无比……
江沿回屋,又洗了澡,蹑手蹑脚地上塌,无关侧身对着里面卧着,平日他和无关睡得很近,但不太会相拥而眠,今夜他却主动从后背抱着她,无关喜温,朝他怀里缩了缩……
及至天明。
……
一连许多天,无关都在屋里修养,直到楼行离开,她们都没见过。
江沿这几日都留在家里陪她,两人没太多话,无关写东西,江沿看书,书案前后一人一个位置,无聊的时候就看看对方。
一起呆了半月后,江沿同她说,“关关,明日要回若川寨了。”
无关停下笔,看向他,“嗯,在这里也休息很久了。”
江沿一直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无关问。
“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好多了。”江沿答。
无关笑笑,“已经好了,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江沿温声道。
……
若川寨。
无关和江沿共骑一匹马,才至,她发现外围零散的民房,小据点被拆了很多,寨里多了很多民夫和妇人,他们在由粮官带领着将粟米运进去,将士们运兵器和火油到各处城墙,城墙的处多了很多刀车,城墙缺口和城头面都有人在加固……
这次的防护工程好像比上次做得更大了,无关不免有些心慌,仿佛又闻到上次战场边缘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江沿紧了紧她的手,无关没心思看他,只是心焦得注视着这一切。
……
回到营帐休息了一会,江沿便去了前营,无关朝伤兵营走去。
伤兵营。
无关才进去,活泼夫人有事第一个看见她,忙迎上来。
“杨夫人,你终于回来了!”
“嗯。”无关温声道,又瞧着她的肚子,“夫人最近身体好些了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活泼夫人笑了笑。
无关感受到,她已经没了初见时那般开心。
“关关!”仙姑从药房出来,叫她。
“仙姑!”无关朝她跑去,一把扑进她的怀里,无关在她怀里蹭了又蹭,闭着眼睛将泛红的眼眶藏起。
终于,终于懂她,终于能完全感同身受了。
“怎么了?”仙姑抱着她,感受到她的不对劲。
“我好想你,仙姑。”无关道。
“嗐,那你今晚来我的营帐睡。”仙姑拍了拍她。
无关点头。
一边的夫人看到这一画面,都幸福的笑了。
伤兵营除了一些截了腿脚的伤兵,他们恐再也不能上战场外,其他轻伤的将士已经重新加入整队训练中。
伤兵营的妇人都没清闲下来,医师们正在组织分类战时用的药品,药箱,商量准备好剪刀和匕首等……
夫人和姑娘们围坐在营里的台阶上,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将士的衣袍或是软甲,偶尔会从衣袋里摸出一封未寄出的家书,或是一缕小心收藏的青丝,大家都默契地,轻轻地将它们重新塞回原处,仿佛不曾看见,一旁伤兵营里断了手的将士就拿脚在磨刀,断了脚的就拿手修补盾牌,一些小将士还同姑娘学修补衣裳,两边一说一笑,聊得不亦乐乎。
明明在为大战的来临做准备,可大家好像都没很紧张……
无关也会女工,也接过来一件衣服来补,仙姑走到她身边坐下,盯着活泼夫人将安胎药喝了。
“这次西贼不知又要来多少人。”一位姑娘心忧道。
“管它来多少人,我们都照杀不误!”一个拿脚磨刀的将士道。
“我们都是不会退的,只是……”一位妇人说着有些哽咽,“只是不想再死人了。”
一边的夫人揽过她,拍了拍,“没有人不会死,我们都在做着有意义的事。”
无关垂眸。
突然有一个夫人骂道,“无休止的战争,不知究竟便利了谁!”
“唉,反正不可能是两国交境的这些人。”一位将士道。
活泼夫人喝完了药,仙姑起身走回药房,无关跟了过去。
“真的会再打起来吗?”无关问。
“嗯。”仙姑的回答很平静,拿起药来捣。
“我看近日……大家都变了……”无关还是担心,担心再看到上次那番场面,尽管她知道,这样的担心不仅多余,还不合时宜。
仙姑放下手里的药,走到她身边,将她拉过来,“你帮我捣药。”
“好。”无关乖乖地拿起药来捣。
“关关,身自来之则心安之,别怕,无论个人站在哪个立场,在这里,流血和杀戮所为的,只能是自己身后的国家和百姓,若是因为恐惧,我们将这事看得小了,便要有更多的血流成河,那时小家所要追求的东西,更无法达到了。”
无关看向仙姑,知道这是她从小从军淬炼出的智慧,她安静听着,沉静接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