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爵将手放在了周的肩上,轻轻将他朝威尔逊小姐的方向推去,“去吧,她正在等你,不是吗?”
这是条命令,意味着不能拒绝,周迟缓地朝前迈了一步,公爵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,慢慢松开了手,目送周朝着威尔逊小姐走去。
但事情的变化往往出乎人的意料,英俊的金发青年比周更快一步,他胸前和手指上的红宝石熠熠生辉,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可指摘。
维塞尔拨开重重人群走到威尔逊小姐身旁,“这位美丽的小姐,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?”
威尔逊小姐眼前一亮,扇子遮住的半张脸上是兴奋的微笑,“当然可以。”
两人相携进入了舞池,原本活泼的圆舞曲换成了更柔美的华尔兹,裙摆起落间,周停下了脚步。
他重新走回了公爵身侧,“抱歉先生。”
“你至少今天应该称呼我为父亲。”公爵的眉头微微皱起,一只手按在周的肩头,但并没有明显的不满,“既然不是第一只舞,那便没什么意义,去做你想做的事吧。”
周低头称是,轻声喊了声父亲,公爵的眉头舒展开来,放开了手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周慢慢地呼出一口气,取了杯酒,朝着绅士们聚集的地方去了,谈论生意在当先是个合适的选择。
即使拿到了那张梦寐以求的请柬,富尔德仍然在舞会上不受待见,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宏伟计划,他明明是伯爵,却在那些人面前抬不起头。
于是当他看见周的身影时,迅速迎了上去,在那些老奸巨猾的人面前他没有面子,但周是个年轻人,他总得尊敬长辈吧。
但他显然忽略了两人之前关于莉莉的那段相当不愉快的过往,他笑得趾高气昂,对周伸出手,“你好,小公子,我是布永家的富尔德。”
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并不如他所愿地和他寒暄,只冷漠地问道:“你有什么事吗?伯爵。”
富尔德的笑容和伸出去的手都僵在了半空,他讪讪地收回手,“只是很久没见到你了,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周露出一个凉薄的笑,“我们上次在监狱见过,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!伯爵。”
富尔德只尴尬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成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样子,“我都要忘记这回事了,那个舞女是你的朋友吗?知道她犯下如此大错你还去看她,你们的友谊真是令人感动,上次在监狱我的情绪也很激动,实在不适合说话。”
如果不是场合不对,周真的挺想挖出富尔德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废纸,靠近了富尔德些许,“先生,犯错的到底是谁,你难道不清楚吗?”
他拍了拍富尔德的肩,“真为你的小儿子遗憾啊,有这么一个不爱自己的父亲。”
富尔德的表情猛地一变,脆弱的神经疯狂跳动起来,家里的那些信如同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缠着他。
他背上溢出冷汗,双目死死盯着周离开的方向,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
周不在意富尔德的内心活动,他熟稔地和几位生意上的伙伴聊起天来,众人商量着等天气转暖可以一起去乡下玩几天。
周笑着和一位中年人碰杯,“我在圣阿穆尔的一幢温泉别墅就要装修好了,到时候邀请先生和夫人一起去玩。”
“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中年人笑呵呵地应道。
留在原地的富尔德头脑里浮现出了更可怕的想法,那张姗姗来迟的邀请函会不会就是一个陷阱,他现在对公爵没用了,所以公爵想乘机处理掉他。
一旦人陷入怀疑中,便不能轻易脱身,富尔德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,他的目光在场中不断梭巡,看到公爵的那刻,他的眼中闪现出异样而兴奋的光,就像一个看到救命绳索的将死之人。
华尔兹已经结束,新的一批人又涌入了舞池。
维塞尔和威尔逊家的塞莱温特小姐去了休息区,一人端了杯红酒,相对坐着相谈甚欢。
“公子是巴黎人吗?”塞莱温特偏着头,黑色的卷发柔软地落在腮边,看起来甜蜜而温柔。
维塞尔摇头,“我是吉伦特省人,小姐知道波尔多吗?我就是从那里来的,我们家世代经营红酒和船只生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塞莱温特拍掌,深蓝色的眼睛闪烁,“父亲带我去过那里,葡萄酒很好喝。”
她好奇地端详着维塞尔的面容,“我们跳舞的时候你和我谈论起巴黎,你那么了解这里,我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。”
维塞尔转动手上的戒指,笑容和煦,“我只是很喜欢这里,这座城市对我而言意义非凡。”
塞莱温特呵呵地笑了起来,“是呢,巴黎对整个欧洲来说都意义非凡。”
“我才到巴黎不久,父亲只带我去过剧院。”塞莱温特回忆起最近在巴黎的经历,有感而发,“我还是第一次在巴黎参加舞会呢。”
塞莱温特是个活泼而天真的女孩,她的朋友都留在了伦敦,好不容易遇到愿意倾听她的人,话匣子更是打开就难以结束。
塞莱温特高兴地描绘着自己在巴黎的所见,维塞尔微笑倾听,看着她逐渐从兴奋到落寞,最后她闷闷地喝了口葡萄酒,“我可能不能再回伦敦了,爸爸说以后要留在巴黎发展,这里才是我们的家。”
维塞尔安慰她:“听说威尔逊先生也是做海运的,他在巴黎应该能碰到很多志同道合的生意伙伴,你也一定能在这里交到新朋友。”
塞莱温特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,她又笑了起来,“我觉得我父亲会喜欢你的,维塞尔先生。”
维塞尔为塞莱温特取来一份精致的甜点,“这是我的荣幸。”
塞莱温特吃完甜点又斗志昂扬地站了起来,“我准备好了,我今天可是要和所有帅哥跳舞的。”
她机敏地对维塞尔眨了眨眼,“我走啦,侯爵。”
维塞尔撑着腮,懒洋洋地和她挥手告别,就像一个注视着心爱妹妹的哥哥,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后,维塞尔嘴角的笑容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他拨弄着指节上的红宝石,眼神冷漠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