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爵在等待着周的回答,周听见自己的声音,它好像不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的。
“我觉得谈论婚姻对我来说还是太早了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公爵目不转睛地看着周的脸,像是在期待着他能出现什么新的表情,但周一成不变,仍旧苍白,眼神飘忽而空洞,里面没有任何人的影子。
公爵的灰色眼睛里有着残存的浅薄笑意,他牵引着周穿过客厅,来到后院的温室。
在层叠的香气里,公爵终于松开了手。
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,“花园很漂亮,但是你把自己照顾得很糟。”
周的视线越过公爵,落在了他身后的茶香月季上,那是维塞尔送给他的,刚送来时还只有几朵可怜的花苞,在温室里养了一个月后,它终于展露出本来的样貌,艳丽非常。
“孩子。”公爵按住了周的肩膀,周飘忽的神思重新回到了躯体里,他剔透的眼睛转动,鲜艳的紫色里短暂有了公爵的身影。
周:“先生,你请说。”
公爵的指尖碾过热带植物的绿叶,声音里有若有似无的叹息,“是我对你的态度太过强硬了吗?关于你的婚事我感到很抱歉。”
公爵表现得就像个真正关心孩子的父亲那样,他灰色的眼睛甚至流露出了虚假的慈爱,他的手落在了周的头顶,像每个安慰孩子的父亲所做的那样。
周的身体短暂地僵住了,他感到了恶心,就像那个夜晚一样。
周知道,公爵只是想把自己攥在手心里,威尔逊让他感到了危机,如果周真的选择与赛莱温特结合,抛弃公爵和费舍尔家会变得容易许多。
这是公爵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。
周藏在袖管里的胳膊在不易察觉地颤抖,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,“你无需对我道歉,你做的选择总是最适合家族的。”
“家族里的每个人都该感激你才对。”
公爵的笑声散在了香气里,“不愧是我最聪明的孩子,你总能选出最合适的话给我。”
公爵收回手,选择退后一步,他不能把这个孩子再逼急了,前两次也是够吓人的,最后放他出来也是无奈之举,如果再那样下去,这个孩子便会在自己眼前完全的碎掉,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。
“我会考虑取消你和卡洛琳的订婚仪式。”公爵说。
周定定看着公爵,字句强硬,“我依然是那个回答,先生,我不会娶卡洛琳。”
公爵看着他,眼神中露出几分欣赏,这是唯一敢反驳他的孩子,也是他最喜欢的孩子。
他不顾周眼中的抗拒,伸手拥抱住了周,他的手轻轻拍打着周的后背,就像幼时哄周睡觉那样,“孩子,任何事情都是在变化的,什么话都不能说得太绝对,太绝对的结果,反而会伤害到我们自己。”
他松开手,再次抚摸过周眼下的小痣,“再见,孩子,感谢你让我度过了短暂地快乐时光。”
公爵转身离去,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弧度,茶香月季被惊扰,整株抖动,簌簌落下几片花瓣。
周就站在原地,目送着公爵的远去。
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,除了燃烧的愤怒。
“砰!”
有人的动作比玛达琳还要快,但那一枪歪了,打在了雷恩的脚边。
“啊!”“救命!”“上帝啊!”几个仆人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所有人开始跑了起来,沿着河流朝下游跑去,汇聚在一起的人很快便四散开来。
玛达琳扇了旁边人一巴掌,声音包含怒气,“废物!”
凯西的脸迅速红肿起来,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,他忍着疼痛对她的小姐说了声抱歉,但玛达琳看都没看他一眼,快速地颁布起了自己的命令,“一个活口都不许留,我去追雷恩,其它人要把所有尸体带回来。”
玛达琳的姿态矫健,奔跑时就像草原上的花豹,猎装下显出紧密的肌肉弧度。
雷恩是个不事生产的贵公子,他抛下妻子尸体逃命的姿态极其狼狈,玛达琳曾经在印度追赶那些反抗费舍尔家命令的人,现在的场景和那时何其相似。
玛达琳举起枪,在奔跑的同时瞄准了雷恩的腿,她希望雷恩暂时活着,因为他还有一些用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