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的天总是比城市暗得更早,在远离巴黎的森林边缘,月亮隐隐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玛达琳透过漆黑的枝丫看见了月亮惨白的轮廓,这让她大概确定了自己方向,对于手下人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。
玛达琳摸向自己的裤子,还好燧石火绒盒没再刚刚的搏斗中被冲走,她还能点燃火焰,现在这就是最重要的。
钢制的火镰撞击燧石,刹那的火花落在了火绒上,第一捧火出现了,玛达琳急忙脱下外套将树枝缠绕成火把,猩红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,玛达琳几乎快要冻僵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暖意。
不安感褪去,玛达琳举着火把沿原路返回,血腥气愈发明显,玛达琳回到了岸边,但本该躺着尸体的地方已空无一人。
玛达琳的眼神瞬间危险起来,她有些后悔自己的疏忽,她应该确保雷恩断气后才离开的。
玛达琳更紧地抓住了火把,手背的青筋显露。她的思绪开始飞速地运转,雷恩的两条腿都被她打穿了,人应该跑不了多远,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血流过多而亡,或者被冻死在森林中。
但也有另一种可能,雷恩也许还有血性,准备最后一搏,自己现在也体力不支,对方失血过多,结局会是怎样,玛达琳自己也说不准。
玛达琳的脚步更轻了,她提防着周围的一切,任何一棵树的阴影后都可能藏着一个疯狂的赌徒。
草地上的枯枝被玛达琳踩断,发出咔嚓的声响,风从树林间吹过,带起叶片簌簌的晃动,极度的紧张之中,一切的细微响动都让人格外敏感。
玛达琳来到了雷恩之前躺过地地方,被她撕开的衣服已经不在原地了,沾着血的脚印延沿着河道继续延伸。
雷恩是在她走后重新处理了伤口,沿着下游逃走了,看起来他应该熬不过这个晚上。
这里已经距离两人最开始上岸的地方有将近两百米了,再继续深入便又要进入森林,玛达琳知道自己不能再追下去了。
她开始沿着原路返回,重新回到了河岸的狭窄空地,风越刮越大了,火把也随着风的起伏明明灭灭,玛达琳决定在河岸旁的灌木丛扎营,这里是背风地,能够确保火种不会熄灭。
火堆燃烧,玛达琳的脸被照得发亮,她快速地脱下了身上湿透的衣物,只保留了最贴身的一层。
玛达琳用树枝挑起衣物放在火焰上慢慢烤着,极度的疲乏开始侵扰她的思绪,身体上的疼痛却又让她清醒。
火焰在跳动,树叶在沙沙作响,灌木丛也随之抖动,就像有一只兔子钻了过去。
玛达琳低垂着眼帘,缓缓打了个哈欠。
也就是在此刻,一个人影突然从灌木丛后窜了出来,雷恩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,他衣衫破烂,高高地举着一块石头,就这样冲向了玛达琳。
玛达琳终于睁大了眼,她发出了一声笑,像是在怜悯,又像是在嘲笑。
雷恩这辈子可能就聪明了这一次,他用血脚印误导了玛达琳,让周围布满血腥味,最后藏身在了避风处的灌木丛里,他知道玛达琳一定会在这里扎营,可这又有什么用呢?
一切都被定格在那块石头落下的那一刻,雷恩的额头中心出现了和他妻子如出一辙的血洞,迷茫,不甘以及怨恨是他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东西。
他倒了下去,落在了玛达琳升起的火堆里。
玛达琳懒懒地回过头,看见了河对岸举着火把的人,每匹马上都有一具尸体,为首的凯西坐在马上,正端着她扔下的那柄猎枪。
玛达琳披上了还未烤干的衣服,慢吞吞地站了起来,她看向对岸,凯西已经一头扎进了水里。
他带着玛达琳的枪,来到了她面前,他单膝跪下,透明的水珠不断从他的脸庞下滑落,他低着头,完全不敢看玛达琳。
“抱歉小姐,我来迟了。”
玛达琳的指尖抬起凯西的下巴,她蜜色的皮肤赤裸地出现在他面前,她的语气冷漠,“你把我的枪弄脏了。”
凯西的耳尖发烫,他的视线被牢牢地锁定在玛达琳身上,他感到口渴,只好又重复了一遍。
玛达琳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,“下不为例。”
她看都没看一眼雷恩的尸体,像个独裁者一样下发命令,“走吧,把尸体留在这儿,我们回巴黎。”
那些面色惊恐的尸体被投进了火堆中,火焰越燃越高,油脂的香气开始弥漫,玛达琳隐约听见了狼嚎。
她露出了满意的笑,一切都尘埃落定了,真好。
巴黎市中心,波拿巴街20号,维塞尔正坐在书房昏暗的灯光中等待,他闭着眼,像一尊精美的雕塑。
他下午在布宅邸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他找到了十岁那年种下的那棵松毛榉,他名字的缩写还在上面,随着树的生长已经变得和他一样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