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!”
一声巨响,不是来自门扉,而是来自侧面的宫墙!砖石飞溅,烟尘弥漫,一道高大的身影,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夜风的寒意,如同煞神般从破开的缺口闯了进来!
火光在他身后跳跃,照亮了他染血的铠甲,上面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,暗红色的血污几乎覆盖了原本玄铁的底色。他脸上也沾着血与尘,下颌紧绷,唯有那双眼睛,在烟尘与血污之后,亮得惊人,如同雪原上盯住猎物的孤狼,锐利、冰冷,扫过庭院内惊慌失措的我们,最后,定格在我身上。
是沈晏。
可他此时的形貌,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,都要可怕十倍、百倍。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杀气,几乎让我腿软。
闯入的叛军显然也发现了他,短暂的惊愕后,吼叫着挥刀扑上。
沈晏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手中的长剑,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,精准地没入最先冲来的叛军咽喉。动作快得我只看到残影。反手,格开另一把劈来的刀,手腕一拧,剑尖已刺穿第二人的胸膛。没有多余的花哨,每一击都简洁、高效、致命。眨眼之间,庭院里已倒下四五具尸体,浓稠的血迅速在地面漫开。
剩下的叛军被他这狠辣绝伦的手段震慑,一时竟不敢上前。
他这才缓缓转过身,正面朝向缩在殿门前的我们。铠甲上的血滴,顺着甲叶边缘,缓缓滑落,砸在地上,嗒,嗒,声音清晰得可怕。
他的目光越过嬷嬷和宫女,再次落在我脸上。我脸色惨白,被他满身的鲜血和刚才砍瓜切菜般的杀戮吓得魂飞魄散,几乎无法思考,只剩下本能的恐惧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,想要后退,却挪不动脚步。
他看着我,那双染了血色的眼睛深不见底。然后,在周围叛军虎视眈眈、宫女惊恐抽泣、远处杀声震天的背景音里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上前一步,甲胄铿锵。
然后,单膝,跪了下来。
染血的重铠砸在染血的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抬起手——那只刚刚还握剑杀人的手,此刻掌心向上,托着一枚物件。
那是一枚玉玦。青白玉质,环形而有缺口,在周围跳跃的火光和殿内透出的微弱烛光下,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,与他满身的血腥狰狞,形成极其刺眼的对比。
玉玦上,似乎还残留着体温,或者,只是我的错觉。
他的声音响起来,不高,甚至因为激战后的干渴和疲惫,有些沙哑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,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:
“臣,救驾来迟,让公主受惊了。”
他顿了顿,手掌稳稳地托着那枚玉玦,举高了些,几乎递到我的眼前。
“叛军势大,玄甲军主力被调虎离山,一时难至。臣麾下亲卫,正死守紫宸殿。此处亦不可久留。”
他的语速平稳,像在陈述最普通的军情,可内容却让人心不断下沉。
“臣愿交还兵权,”他的目光锁住我惊恐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以此玉玦为信,向公主,求一件事。”
我茫然地看着他,看着那枚触手可及的玉玦,大脑一片空白。交还兵权?求我一件事?在这种时候?这是什么意思?是计策?是托孤?还是……
他跪得笔直,铠甲上的血还在慢慢凝结。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动,明明灭灭。
然后,我听到他接下来的话。那沙哑的声音里,似乎极艰难地,透出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、类似于恳请的波动,很轻,很快,就被他惯有的冷硬压了下去,但却真实地存在过:
“能不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