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变士卒声称,去岁黑水河谷粮草被劫一案,恐非狄戎所为,乃军中蠹虫与境外勾结,监守自盗!”
“轰——!”
仿佛一道惊雷,在寂静的揽月台上空炸响!
黑水河谷!监守自盗!与境外勾结!
这几个字,像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!
沈晏!刚刚奉命前往北境整饬军务、彻查此案的沈晏!他此刻就在北境,就在这哗变的漩涡中心!
我坐在席间,浑身冰凉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那早已平滑的疤痕处传来尖锐的刺痛。耳边嗡嗡作响,几乎听不清父皇后面又说了什么。只看到他猛地起身,将手中的奏报狠狠掼在地上,明黄的绸缎在灯光下刺眼地翻滚。
“传旨!”父皇的声音,带着雷霆般的震怒,响彻高台,“关闭九门!全城戒严!凡与北境粮饷、军械往来之官吏、商贾,即刻锁拿,严加审讯!宫中诸人,无旨不得擅离!给朕查!一查到底!朕倒要看看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挖大雍的墙根!”
侍卫轰然应诺,脚步声急促远去。乐师舞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,宗亲大臣们面如土色,冷汗涔涔。梅嫔抱着小皇子的手都在发抖,脸上血色尽失,连那身绯红的宫装,都仿佛黯淡了下去。
揽月台上,辉煌的灯火依旧,却再也照不亮众人惨白的脸。上元佳节的喜庆,在这一刻,被北境凛冽的风雪和冲天的怒火,彻底撕碎。
父皇拂袖而去,留下满殿死寂和一片狼藉。
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昭阳宫的。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:宁武关哗变,黑水河谷,监守自盗,军中蠹虫,境外勾结……
还有沈晏。他此刻就在那里,在愤怒的士兵与深不可测的阴谋之间。
“殿下!殿下!”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,将我涣散的神智拉回些许,“这可如何是好!北境……靖国公他……”
我猛地抓住嬷嬷的手,力气大得让她痛呼一声。冰凉的手指触到她温热的皮肤,我才意识到自己抖得多厉害。
“嬷嬷,”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们之前查到的,关于梅嫔宫里江南的点心、木料、漕运……所有零碎的,都给我。现在,立刻!”
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眼中闪过决绝,重重点头,转身疾步去取。
我跌坐在榻上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近乎毁灭的亢奋,混杂着冰冷的恐惧。
来了。终于来了。
不是小打小闹的弹劾,不是捕风捉影的流言。是兵变!是足以震动朝野、颠覆乾坤的兵变!而黑水河谷旧案,像一根早已埋好的引线,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,被再次点燃!
梅嫔,江南,木料,漕运,贪墨,边军,监守自盗……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,被这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,强行拼凑在一起,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!
这不是结束。这只是开始。一场席卷朝野、血雨腥风的清算,才刚刚拉开序幕!
而我,被卷入这漩涡中心的公主,手无寸铁,却绝不能坐以待毙。
沈晏在北境直面刀兵与阴谋。
我在这深宫之中,也必须拿起我的武器——那些看似无用的、零碎的信息,那些被忽略的细节,那些隐藏在繁华背后的蛛丝马迹!
窗外的夜空,依旧被绚烂的灯彩映亮。御河两岸百姓的欢笑声,隐隐约约,飘进宫墙。
但这盛世灯火,再也照不进我心里。
那里,只剩下北境凛冽的风雪声,和一场即将到来的、你死我活的厮杀。
我攥紧拳头,掌心疤痕处,传来灼热的、近乎疼痛的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