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换皇嗣!偷天换日!用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、可能已经断气的死胎,换走了真正的皇子!而那个真正的皇子,或许……嘴角有颗痣,被送去了江南?所以老嬷嬷看到梅嫔生下的小皇子(现在的假皇子)时,才会惊恐,才会觉得“像她”?那个“她”,是谁?是真正的生母吗?
而梅嫔,她知道吗?她是主谋,还是被利用?她那“心绪不宁”,做素净婴儿衣物,是否因为心中不安,对那个被换走的、或许还活着、或许已遭毒手的“真皇子”感到愧疚?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疑点,在这一刻,被老嬷嬷临昏前这颠三倒四、却信息量巨大的呓语,彻底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比贪墨军饷、偷换御用品更加骇人听闻、更加罪不容诛的真相!
欺君!混淆皇室血脉!动摇国本!
我扶住冰冷的桌沿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,血液却一阵阵发冷。
这个消息,太致命,太爆炸。一旦坐实,不仅仅是梅嫔和她的家族,所有牵扯其中的人,乃至整个后宫、前朝,都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!而第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我,该如何处置?
直接禀报父皇?不,不行。空口无凭,仅凭一个神志不清老嬷嬷的呓语,不足以取信,反而可能打草惊蛇,让真正的黑手彻底湮灭所有证据,甚至反咬一口。
告诉沈晏?他远在北境(或许已回京?),身处漩涡中心,自身难保,再将这足以掀翻天的秘密抛给他,无异于将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。
我必须找到证据。确凿的,无法辩驳的证据。关于那个“嘴角有痣”的“真皇子”下落的证据,关于当年调换婴儿具体经手人的证据,关于那个可能存在于江南的、真正的皇子生母的证据!
江南……又是江南!
我猛地想起沈晏军报中提及的,王贲供出的、在江南购置田产商铺的线索。梅嫔背后的人,贪墨巨款,在江南经营……会不会,那个被换走的真皇子,就被藏在了江南某处,由那个“嘴角有痣”的生母,或者其他人抚养?作为将来要挟、或者等待时机再用的棋子?
这个念头,让我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嬷嬷,”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那个小宫女,给她足够的银钱,让她和她家人立刻离开京城,走得越远越好,永远不要再回来。你亲自去办,务必稳妥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嬷嬷的脸色也苍白如纸。
“还有,”我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笔,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笔,“让我们在江南的人……不,我们的人在江南力量太弱。去找老翰林,用最隐秘的方式,告诉他,我们需要查江南……尤其是苏州、杭州、扬州等地,近一两年内,有没有突然出现、抚养着年□□童、且女主人或身边重要妇人‘右边嘴角有颗小痣’的人家。要快,要不留痕迹。”
这无异于大海捞针,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向。
嬷嬷接过我颤抖着写好的、语焉不详的纸条,深深看了我一眼,转身疾步离去。
我独自站在冰冷空旷的殿内,掌心那块胡杨木片,已被冷汗浸湿。
窗外,天色将明未明,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。
真相的碎片,已在我手中。但它们锋利如刀,稍有不慎,便会先割伤我自己,割伤所有我在意的人。
沈晏,你是否也触摸到了这冰山之下的、最寒冷的真相?
我们都在刀尖上行走。
而这场以皇权、血脉、阴谋为赌注的惨烈棋局,终于到了图穷匕见、刺刀见红的最后时刻。
我握紧木片,粗糙的纹路深深嵌入掌心。
这一局,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