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绝望地回头,只见两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,从树林间窜出,一左一右,封住了我的去路。前面是陡坡,下面黑沉沉不知深浅。
红姑提着灯笼,站在几步开外,灯光映着她蒙着面纱的脸,只露出一双冰冷如毒蛇的眼睛。另一个戴帽子的尼姑站在她侧后方,怀里似乎抱着一个用深色布包裹的、小小的襁褓,一动不动。
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个小丫头。”红姑的声音带着讥诮,上下打量着我破烂的衣衫和狼狈的模样,“胆子不小,敢跟踪我。说,谁派你来的?沈晏?还是宫里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她,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剪刀。就算死,也要拉个垫背的!
“不说?”红姑眼神一厉,上前一步,“那就去死吧!”
她手腕一翻,一道寒光从腰间弹出,直取我的咽喉!是软剑!
我本能地向旁边一滚,险险避过,剑尖擦着脸颊划过,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。我趁机抽出剪刀,朝着她下盘胡乱刺去!
“找死!”红姑冷笑,软剑如同毒蛇,瞬间缠向我的手腕。
眼看避无可避——
“咻——!”
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,撕裂夜色,从侧方的密林中疾射而来!
红姑反应极快,软剑回撤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将射来的东西格开!那是一枚乌黑的、毫无光泽的铁蒺藜,深深钉入旁边的树干。
紧接着,数道黑影,如同猎豹般,从周围的树影和岩石后悄无声息地扑出!动作迅捷狠辣,直取红姑和那个戴帽子的尼姑!
是埋伏!有人!
红姑惊怒交加,挥剑迎敌。软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银光,叮叮当当与来袭的黑影战在一处。那些黑影显然都是好手,配合默契,招式凌厉,瞬间将红姑逼得手忙脚乱。
戴帽子的尼姑吓得尖叫一声,抱着襁褓就想往山下跑,却被一个黑影拦住去路。
场面瞬间混乱。
我瘫坐在碎石坡上,捂着流血的脚踝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是谁?沈晏安排的人?还是……父皇的人?
“走!”混乱中,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同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我拦腰抱起!
我惊骇转头,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——是沈晏身边那个亲随首领,姓赵的!
“赵统领?!你怎么……”我话未说完,已被他夹在腋下,如同拎着一袋米粮,迅速脱离战圈,朝着与战场相反的、更陡峭的山崖方向疾奔!
“国公爷料定您会来,命我等暗中保护,见机行事!”赵统领语速极快,脚下不停,“红姑狡诈,必有后手,此地不可久留!我们先护您离开!”
国公爷……沈晏!他果然安排了人!他早就猜到我可能会冒险来青莲庵,所以提前派了人手埋伏!他一直在暗中看着我,保护我!
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,混合着脸颊的血迹流下。是后怕,是庆幸,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。
身后,打斗声、怒喝声、兵刃交击声越来越激烈,还夹杂着红姑气急败坏的尖叫和那个尼姑的哭喊。
赵统领对地形极为熟悉,带着我在崎岖的山崖间穿梭,如履平地。很快,便将身后的厮杀声远远甩开。
“孩子……那个孩子……”我哑声问,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襁褓。
“有人去抢了,放心。”赵统领简短答道,脚下不停。
不知跑了多久,我们来到一处背风的、极其隐蔽的山坳。那里早已备好了两匹神骏的黑马,还有另外两名同样穿着夜行衣、神色精悍的汉子等候。
“上马!”赵统领将我放到一匹马背上,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,“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西山!红姑的人可能不止这些,京畿卫和宫里的暗探恐怕也被惊动了!”
“去哪里?”我抓着冰冷的马鞍,问道。
赵统领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:“国公爷吩咐,若事急,便送您去……安全的地方暂避。等风波稍定,再接您回来。”
安全的地方?哪里是安全的地方?如今这京城内外,恐怕已无我李昭阳的立锥之地。皇后疑我,幕后黑手要杀我,父皇态度不明……沈晏自身难保,还要分心护我……
“不,”我摇头,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颤抖,却异常清晰,“我不走。我要回宫。”
赵统领愕然:“殿下!此刻回宫,凶险万分!皇后那边,还有那些暗处的眼睛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凶险,我才必须回去。”我打断他,看着远处京城方向那片被灯火映亮的、却暗藏无尽漩涡的天空,“沈晏还在宫里,在风口浪尖上。老嬷嬷在昭阳宫,生死一线。慈幼局、锦绣坊的线索还未厘清,红姑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……我走了,这一切怎么办?让沈晏一个人扛吗?让那些魑魅魍魉继续逍遥法外,混淆我李氏血脉吗?”
我挺直背脊,尽管浑身狼狈,伤痛交加,眼神却亮得灼人:“我是嘉裕公主,李昭阳。我的战场,在宫里。今夜青莲庵之事,瞒不住。红姑脱身也好,被抓也罢,京城很快就要翻天。我必须回去,在父皇面前,在所有人面前,把我知道的、我查到的,都说出来!趁乱,把水彻底搅浑!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臭虫,全都逼到明处!”
赵统领看着我,久久没有说话。夜风吹动他额前的散发,他眼中掠过震惊、犹豫,最终,化为一丝深深的敬佩和决断。
“殿下……您可知,这一回去,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他沉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笑,脸上伤口被牵扯,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,笑容却更加坚定,“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有些路,总得有人去走。沈晏说过,有些仗,不在沙场。那我的仗,就在那金銮殿上,在那九重宫阙里!”
我握紧缰绳,调转马头,面向京城的方向。
“赵统领,送我回宫。从最近、守卫最松懈的宫门进去。如果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如果我进不去,或者进去之后出不来……麻烦你,转告沈晏。”
我回过头,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