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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只有三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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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从藏身的假山后猛地窜出,不顾一切地朝着御辇的方向冲去!一边冲,一边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喊道:

“父皇!父皇!儿臣有要事禀报!天大的冤情!关乎皇室血脉,江山社稷!父皇!”

我的声音嘶哑破裂,在寂静的清晨宫道上突兀响起,如同夜枭哀鸣。

“有刺客!护驾!”前方的太监尖声惊叫。

“唰!”周围的禁军瞬间拔刀,雪亮的刀锋在晨曦中反射出寒光,瞬间将我围在中间!数把长戟架在了我的脖子上,冰冷的锋刃紧贴皮肤。

“何人胆敢惊驾?!拿下!”侍卫首领厉声喝道。

“父皇!是我!我是昭阳!嘉裕公主李昭阳!”我不管不顾,朝着那顶停下的明黄小轿继续嘶喊,泪水混合着血水泥污滚滚而下,“儿臣有证据!梅嫔之子非父皇血脉!有人偷天换日,混淆皇室!儿臣从西山青莲庵死里逃生,带回人证物证!求父皇明察!求父皇为儿臣做主!为枉死的梅嫔、为流落在外的真正皇子做主啊!”

我用尽所有力气,将最关键、最骇人听闻的指控喊了出来。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,带着哭腔,带着绝望,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
我知道,这话一出,便再无转圜余地。要么,父皇信我,雷霆震怒,彻查到底;要么,父皇厌我,以“疯癫”、“构陷”之罪,将我当场格杀,或打入天牢,永世不得超生。

但我必须赌。赌父皇对皇权的绝对掌控欲,赌他对血脉纯正的在意,赌他心底或许还存着的一丝对“真相”的追求,以及……对我这个女儿最后的一点情分。

四周死一般寂静。只有寒风呼啸,和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,还有脖子上冰凉的刀锋触感。

所有禁军、太监、宫女,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,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、胡言乱语的疯子。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,有恐惧,有鄙夷,也有深深的难以置信。

明黄小轿的帘子,被一只修长、戴着玉扳指的手,缓缓掀开了一角。

父皇的脸,出现在帘后。没有睡意,没有怒容,甚至没有什么表情。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如同两口古井,平静地、幽深地,看向被刀戟加身、狼狈不堪、涕泪横流的我。

他的目光,在我脸上、身上那一道道血污、伤痕、破烂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。然后,缓缓移开,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,最后,落向远处西山方向那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暗淡的火光余烬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有一生那么长。

父皇终于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宫道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:

“带她进来。”

“去紫宸殿。”

紫宸殿的光,是冰冷的。不是烛火的暖黄,也不是天光的清亮,而是一种透过高窗、滤去了温度、只剩下威严与疏离的惨白。这光落在我身上,将每一道血污、每一处破烂、每一寸狼狈,都照得无所遁形,也照得殿内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,如同淬了毒的针。

我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太监“扶”进殿内,他们手劲很大,几乎是将我半拖半拽,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。脚踝的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,让我闷哼出声,额上冷汗涔涔。脖子上方才被刀锋压出的红痕,火辣辣地疼。

父皇已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,明黄的龙袍衬得他脸色愈发沉凝。他没有立刻看我,而是慢条斯理地,用一方雪白的丝帕,擦拭着刚才掀过轿帘的手指,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
殿内并非只有我一人。皇后端坐在凤座,神色雍容,只是眼底那抹深藏的审视与冷意,比殿外的寒风更甚。下首两侧,还立着几位重臣——我认得其中几位,是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、都察院左都御史,还有……内阁首辅,一位年逾古稀、须发皆白、却精神矍铄的老者。他们显然是被紧急召来的,脸上还带着被惊扰的倦意和惊疑不定。

三司会审的主官,加上内阁首辅。父皇将他们都叫来了。这意味着,他并不打算将我的“疯话”当作后宫私事处理,而是要放到朝堂之上,放到帝国最核心的权力面前,公开质询,公开裁决。

很好。正合我意。

“昭阳,”父皇终于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重量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你方才在殿外,所言何事?事关皇室血脉,江山社稷?朕,听得很清楚。现在,当着皇后,当着几位阁老,当着三司主官的面,你再给朕,清清楚楚,说一遍。”

他没有叫我“平身”,甚至没有问一句我的伤。他只是让我“说”,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,在我最不堪、最脆弱的时刻。

我抬起头,迎上他深不可测的目光。脸上泪水未干,血污狼藉,但眼神却异常清晰,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。

“儿臣李昭阳,今日冒死觐见,状告——”我的声音嘶哑,却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状告江南织造局林家、宫中内侍、江湖匪类、及朝中蠹虫相互勾结,以江南庶女所出之子,李代桃僵,冒充皇室血脉,意图混淆天家,动摇国本!状告主谋者,以药物操控妃嫔,以死士灭口证人,以秘道转运婴儿,以巫蛊邪术祸乱宫闱!其心可诛,其罪当诛!”

每一句话,都像一块巨石,砸在寂静的大殿里。刑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,大理寺卿脸色发白,都察院左都御史眉头紧锁。内阁首辅微闭的眼睛骤然睁开,精光一闪。皇后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
父皇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那擦拭手指的动作,停了下来。他将丝帕轻轻放在御案上,双手交握,置于案前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电,牢牢锁住我。

“证据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
“人证,物证俱在。”我毫不退缩,从贴身的衣内,先取出了那块水红色的布料,双手高举过头顶,“此乃物证之一!江南贡品级‘霓裳丝’所织,‘梦甜香’所染,顾绣针法,绣缠枝莲纹。去年腊月,本应随一批‘意外’烧毁的江南旧物化为灰烬。然,此物却出现在意图灭口冷宫嬷嬷的凶手身上,被嬷嬷临死前扯下!儿臣已查明,此布料出自西城锦绣坊一名顾姓绣娘之手,乃‘红姑’——此案关键接头人——指定所绣,用作信物!”

一名太监上前,小心翼翼地接过布料,呈送到御案上。父皇拿起,就着天光仔细看了看,又凑近鼻端闻了闻,目光微动,随即递给旁边的首辅。首辅看过,又传给三司官员。几人传阅,低声交换着眼神,面色越发凝重。

“此人证?”父皇看向我。

“人证有三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喉咙的干痛和身体的颤抖,“其一,冷宫被灭口未遂、现藏于昭阳宫密室的老嬷嬷!她乃梅嫔从江南带来的心腹,亲历调换婴儿全程,知悉林夫人(江南织造局林家庶女,右嘴角有红痣,被胁迫生子)之事,亦知‘红姑’及其同党!她可证明,梅嫔所生乃死胎,现今宫中‘皇子’,实为林夫人之子!”
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皇后,也霍然变色,手指猛地攥紧了凤座扶手!

“大胆!”刑部尚书厉声喝道,“公主殿下!此言可要句句属实!混淆皇室血脉,乃是诛九族的大罪!你可知诬告反坐?!”

“儿臣愿以性命担保,句句属实!”我昂首,声音因激动而拔高,带着哭腔,“老嬷嬷现已苏醒,儿臣已问出口供!父皇、各位大人若不信,可即刻派人前往昭阳宫密室提人!一验便知!”

父皇抬手,止住了刑部尚书的呵斥,目光深沉地看着我:“其二?”

“其二,西山青莲庵尼姑妙真!”我继续说道,泪水再次涌出,这次不是作伪,是真实的悲愤,“她亦是被害者!去年被‘红姑’及宫中内侍胁迫,于腊月十七子时,在后山松林,将亲生骨肉(一右肩后有红色枫叶胎记的男婴)交出,至今下落不明!她可证明交接时间、地点、人物!昨夜,儿臣亲赴青莲庵,遭遇‘红姑’及其同党,欲再次转运婴儿(或是另一被调换的孩子),爆发激战!‘红姑’脱身,但其同党被擒,婴儿被救下!此事,京畿卫及沈……及靖国公府护卫可作证!西山火光便是明证!”

青莲庵!激战!火光!婴儿!

每一个词,都让殿内气氛更紧张一分。几位重臣面面相觑,眼中充满了惊骇。若公主所言非虚,这已不是简单的宫闱丑闻,而是涉及前朝后宫、江南势力、乃至可能存在的叛乱阴谋!

“其三,”我不等他们消化,抛出最后一击,“西城锦绣坊顾姓绣娘!她被‘红姑’以女儿性命胁迫,参与绣制信物、传递消息。其女曾被关押于慈幼局,昨日刚刚被‘红姑’手下放走警告!她可指认‘红姑’,并提供其与宫中往来线索!儿臣已与她接触,其女现已被儿臣派人暗中保护!”

慈幼局!胁迫!宫中往来!

三条人证线索,环环相扣,指向同一个庞大的、骇人听闻的阴谋网络!

父皇沉默了。他靠在龙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光滑的桌面,发出单调的“嗒、嗒”声。目光却越过我,看向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,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怒?怀疑?痛心?还是……一丝早已料到的了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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