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阳屏住呼吸,用尽全身力气,将掌中混合了药粉和木屑的粉末,朝着那堆浸油的麻绳破布,猛地扬了出去!同时,另一只手抓起脚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,用尽全力,砸向守卫手中那闪着火光的火折子方向!
药粉遇风,瞬间扬起一小片灰白的尘雾,带着刺鼻的气味,笼罩了那堆杂物。几乎同时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石块似乎击中了什么,火星四溅!几点火星,恰好落入了那片扬起的、混合了易燃药粉的尘雾之中!
“轰——!”
一团并不算大、却异常耀眼刺目的橘红色火焰,猛地从浸油的麻绳破布堆上窜起!紧接着,火焰迅速引燃了旁边散落的、同样浸了油的破渔网和木屑,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,浓烟滚滚,带着刺鼻的焦臭和药粉的怪味,瞬间升腾而起,在黎明前的黑暗海风中,显得格外醒目和诡异!
“走水了!”
“哪里着火了?!”
栈桥和船上的守卫瞬间被惊动,惊呼声、呵斥声、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!火光和浓烟,不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,也暂时干扰了他们的视线!
就是现在!
“动手!”我心中嘶吼。
“咻咻咻——!”
几乎在火光腾起的同一瞬间,栈桥东侧乱石堆中,数道乌光激射而出,精准地没入了那四名明哨的咽喉、心口!四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仰面栽倒。西侧半沉的破船后,也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和倒地声。
栈桥两侧的明暗哨,在短短两息之内,被清除大半!
“敌袭!有埋伏!”船上传来惊怒的吼叫,更多的身影从船舱中冲出,刀剑出鞘的寒光在火光中闪烁。有人试图砍断系在栈桥上的缆绳,但被从东西两侧迅速合拢、冲上栈桥的影首领等人拦住,瞬间爆发了激烈的白刃战!
码头东北角的货仓方向,也传来了短促的打斗声和惨叫,随即归于平静。影首领派去的人得手了?
我没有时间细看。火光和浓烟给了我最好的掩护,但也让我暴露在开阔地带。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与影首领他们汇合,确认“货”的情况!
我弯着腰,刚想从残墙后冲出,冲向栈桥方向——
“在那里!放箭!”船上,一个似乎是小头目的人,敏锐地发现了我的踪迹,指着我的方向厉声喝道。
数支弩箭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朝着我藏身的残墙攒射而来!“夺夺夺!”箭矢深深钉入腐朽的木柱和土墙,碎石木屑飞溅,其中一支擦着我的脸颊飞过,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。
我被压制在残墙后,无法动弹。更多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,将残墙打得千疮百孔。船上的人显然训练有素,一部分人继续与影首领他们在栈桥上缠斗,另一部分则用弩箭封锁了我的退路,并开始有持刀的水手跳下船,涉过浅水,朝着我这边包抄过来!
前有追兵,后有(可能还有)埋伏,身侧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呛人的浓烟……我再次陷入了绝境!
影首领他们被船上跳下的更多人死死缠在栈桥中段,一时无法脱身来援。货仓方向也没有动静传来。
难道,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?死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死在这腥咸的海风里,死在距离“货”和真相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?
不!我不甘心!
沈晏还在江南搏杀,父皇在京城运筹,李承鄞在暗中等待,老嬷嬷、妙真、小莲还在等着真相大白……我不能死在这里!
我咬着牙,拔出袖中那把从未真正饮过血的短匕,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镇定。看着越来越近的、狞笑着包抄过来的水手,我计算着距离,寻找着可能突围的缝隙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!”
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,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,骤然从海面的方向,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,也压过了码头的喊杀与火焰的噼啪!
不是一艘船的号角!是很多艘!由远及近,迅速逼近!
所有人为之一愣,包括那些包抄我的水手,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,惊疑不定地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。
我也循声望去。只见漆黑的海面上,不知何时,出现了数点迅速变大的灯光,那是船头的风灯!灯光之后,是更加庞大的、如同山岳般压过来的黑影轮廓!不止一艘,是整整一个船队!正劈波斩浪,朝着三号码头疾驰而来!船帆鼓荡,速度极快!
是朝廷的水师?!父皇的援兵到了?!这么快?!
不,不对!方向不对!水师驻地不在这边,而且船型……似乎也有些奇怪。
船上那些“往生教”的人,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。那小头目脸色大变,嘶声吼道:“是巡海水师!快!砍缆绳!开船!快开船!”
他们以为是巡海水师例行巡逻,撞破了他们的勾当!
然而,已经晚了。那支神秘的船队速度极快,转眼间已逼近码头外围。借着船上越来越亮的灯光和码头尚未熄灭的火光,我看清了来船——并非朝廷制式战船,而是几艘体型修长、船首尖锐、挂着奇异黑色旗帜的快速帆船!旗帜上,似乎绣着一只……振翅欲飞的黑鹰?
不是水师!也不是寻常商船!是……海盗?还是……
船上那些“往生教”的人显然也认出了来船,惊慌更甚:“是……是‘黑鹰旗’!关外‘黑水部’的海鹘船!他们怎么来了?!”
关外“黑水部”?狄戎的海上势力?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还来得如此“及时”?
电光石火间,我忽然明白了!沈晏密信中提到,“往生教”准备将“重要货物”“送往北边”。“北边”指的不是陆路关外,而是海路!接应的人,就是“黑水部”!这艘停在码头的船,根本不是在等卯时启航,而是在等“黑水部”的船队来接应、转运“货物”!而我们,还有父皇以为的“援兵”,全都晚了一步!“黑水部”的船,按照约定时间,提前到了!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!我们截住了蝉,却引来了真正的、凶猛的黄雀!
“黑鹰旗”的船队已至码头外围,毫不减速,直冲过来!船上传来叽里咕噜的、听不懂的狄戎语呼喝,以及弓弦拉满的咯吱声。显然,他们也发现了码头上的混乱和那艘目标船只,并且,不打算进行任何谈判。
“放箭!抢船!” “黑鹰旗”主船上,一个身材格外魁梧、穿着皮毛袄子、头戴鹰羽冠的狄戎大汉,用生硬的汉语厉声吼道。
“嗤嗤嗤——!”
比刚才“往生教”的弩箭更加密集、力道更强的箭雨,如同泼天的蝗群,从“黑鹰旗”的船上激射而出,覆盖了整个码头区域!无差别攻击!无论是“往生教”的人,还是我们,亦或是那艘停泊的帆船,都在箭雨的笼罩之下!
“举盾!躲避!”栈桥上的影首领嘶声大吼,幸存的龙影卫和死士们慌忙寻找掩体,或挥舞兵刃格挡箭矢。但仍有数人中箭,惨叫着倒下。
“往生教”的人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瞬间死伤一片。那艘目标帆船也被箭雨覆盖,甲板上的人慌忙躲闪,砍缆绳的动作也被打断。
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甚至忘了躲避。一支流矢“夺”地钉在我身前的残墙上,箭尾嗡嗡震颤,离我的额头不过寸许!
“殿下!趴下!”影首领的吼声将我惊醒,我连忙伏低身体,紧紧贴着冰冷的沙地。箭矢嗖嗖地从头顶飞过,钉入身后的残墙和泥土。
混乱,血腥,死亡。码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。三方势力——我们,“往生教”,“黑水部”——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与火光中,展开了一场猝不及防的、血腥的混战。
“黑水部”的箭雨稍歇,数艘小艇已从大船上放下,满载着嚎叫的、挥舞弯刀的狄戎武士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朝着码头和那艘目标帆船猛扑过来!他们的目标明确——那艘船,和船上的“货物”!
“往生教”的人拼命抵抗,试图保住船只和货物。我们的人则陷入了两难——既要抵挡“黑水部”的进攻,又要防止“往生教”的人毁船或带着“货”逃脱,还要在混战中自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