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噼啪一跳。
沈清辞的目光,终于从自己缀着珍珠的鞋尖,缓缓移到那纸契约上。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小楷,条款清晰,利益分明,将一场婚姻可能牵扯的纷争剥离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冰冷的权责与期限。真是……萧绝的风格。
她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,伸出纤手,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笔。腕子很稳,落笔无声,一个清峭秀逸的“沈清辞”便落在了萧绝名字之旁。墨迹未干,她已放下笔,抬眸。
这是萧绝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新婚妻子。凤冠的珠帘已被她自行撩起,露出一张玉白无瑕的脸。眉似远山,眼若秋水,本该是极柔美的长相,偏生那眸子里一片沉静,深不见底,对着他这般逼视,竟无半分新嫁娘的羞怯或惶恐,反而漾开一点似是而非的浅淡笑意。
“王爷爽快。”她开口,声音如珠玉落盘,清泠悦耳,“妾身亦不喜拖泥带水。此约甚好。”
萧绝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。她的反应太过平静,平静得超乎预料。但他无意深究,不过各取所需的合作者,识趣最好。
“明白便好。”他转身,语气依旧冷淡,“王府东苑已收拾妥当,你明日便可搬入。若无必要,不必往来。”
“谨遵王爷之命。”沈清辞颔首,姿态无可挑剔。
萧绝不再多言,径直离去,仿佛多留一刻都是浪费。新房内再次只剩下沈清辞一人,以及满室空洞的辉煌。红烛高烧,将她独自的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忽长忽短。
脸上那抹浅笑渐渐淡去,沈清辞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。夜风涌入,带着桃花的甜香,也带来远处隐约的、属于这座庞大王府的森严气息。她凝视着掌心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握笔的力度,以及……那张契约的触感。
“三年……”她低语,眸中沉静被一抹幽光取代,锐利如即将出鞘的薄刃。“足够了。”
日子便在这诡异的“和谐”中滑过。沈清辞迁入东苑,一座精致却冷清的独立院落。她深居简出,除了按制偶尔入宫请安,或接待必要女眷,几乎不与外界交道。王府中馈自有老管事操持,萧绝从不踏足东苑,她也绝不过问前庭之事。两人同在王府,却似隔着楚河汉界,互不相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