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贲,是萧绝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,虽有些跋扈,但能力出众,是萧绝在京城防务中的重要棋子。这弹劾来得突然,且时机巧妙——正值萧绝因南境之事与清流略有缓和之际。
萧绝眼神倏然一冷,看向那御史,又极快地扫过御座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沈相。老狐狸,这是试探?还是反击?
皇帝接过奏折,翻看片刻,眉头蹙起:“刘贲?萧王,此人是你举荐,可有话说?”
萧绝出列,躬身:“陛下,刘贲治军严厉,或有小疵,但臣愿以身家担保,其绝无克扣军饷、强占民田此等大恶。御史风闻奏事,也需实证。臣请陛下准臣与御史当廷对质,或交由有司详查,若刘贲真有罪,臣绝不姑息;若是诬告,也请还将领一个清白,以安军心。”
他语气沉稳,不卑不亢。心中却已雪亮。刘贲的毛病他知道,御史弹劾的内容,一半是真,一半是夸大其词。但关键在于,谁把这把刀递到了御史手上?谁选的这个时机?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落向了女眷席那边。沈清辞今日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,低眉顺目,仿佛对朝堂纷争漠不关心。可不知为何,萧绝就是觉得,她平静的表面下,必然知晓些什么,甚至……参与了什么。
果然,那御史显然有备而来,立刻又抛出几份“苦主”的状纸和所谓人证的部分供词,虽不致命,却足够让刘贲惹上一身腥臊,暂时停职查办是免不了了。
皇帝沉吟,最终道:“既如此,刘贲暂卸都统一职,归家待参。此事由刑部会同大理寺查明再议。萧王,你既为其担保,便更要避嫌,不必参与了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萧绝垂下眼睑,掩去眸中寒意。这一步,他失了一子。虽不伤筋动骨,却是个明确的警告,也打乱了他的一些部署。
退朝时,官员们神色各异。萧绝能感觉到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,探究的,幸灾乐祸的,同情的。他面沉如水,大步向外走去。
宫廊下,他又“巧遇”了沈清辞。她似乎刻意放慢了脚步,在欣赏廊外一株迟开的玉兰。
萧绝走到她身侧,脚步未停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王妃好算计。刘贲的事,是你的手笔?”
沈清辞微微侧首,目光仍落在玉兰花上,声音轻柔:“王爷此言差矣。御史风闻奏事,乃是职责所在。妾身久居深闺,何来如此能耐?”她顿了顿,指尖拂过一片花瓣,“只是,水至清则无鱼。王爷麾下,也该清理清理门户了,免得有些蛀虫,坏了王爷的清誉,也……误了王爷的大事。”
她说完,屈膝一礼,翩然离去,留下淡淡馨香,和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萧绝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胸中那口郁气翻腾。清理门户?她是在暗示刘贲确有把柄,还是借刀杀人,削弱他的力量?亦或是……两者皆有?
他忽然想起昨夜她的话——“互不干涉,但暗地里,信息共享。”
这就是她所谓的“共享”?先砍他一刀,再告诉他刀从哪里来?
好一个沈清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