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要看看,那里等着他的,是龙潭虎穴,还是揭开所有谜底的钥匙。而沈清辞,无论她在谋划什么,这场游戏,他奉陪到底。
棋盘之上,对弈的两人,都已落子无悔。千里之外的腥风血雨,即将拉开序幕。而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,两个主人之间那根绷紧的弦,在萧绝离京之后,是就此松缓,还是……会以另一种方式,骤然断裂?
萧绝离京那日,天刚蒙蒙亮,春寒料峭。钦差仪仗并不显赫,但那股肃杀之气,却令沿途百姓纷纷避让,探头探脑地窥视着队伍前列那匹神骏黑马上的玄衣亲王。
他未回头看一眼巍峨的王府。有些较量,不在眼前。
队伍刚出城门十里,一骑快马追来,是他留在京中的暗卫首领,递上一封还带着露气的密函。萧绝勒马,展开。信是韩征从北境传来的第二封,笔迹急促,言明顺着之前“文官体系”的线索深挖,竟真的摸到了一些当年粮草调拨异常的蛛丝马迹,其中几份关键的批文存档,在兵部旧档库中神秘“遗失”,但韩征通过非常手段,复原了部分残缺印鉴痕迹,指向了一个如今已调任江南、品级不低的位置——两淮盐运司,巡盐御史属官,专司漕运协理。
两淮盐运司!江南!
萧绝瞳孔骤缩,指尖用力,几乎将薄薄的纸页捏碎。北境旧案的线索,就这样与突如其来的江南盐税案,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,交汇了。是巧合?还是有人精心布局,将当年的秘密与如今的漩涡捆绑在一起,逼他不得不踏入?
他猛地想起沈清辞的话——“北境旧事”。她早就知道!她知道这线索会指向江南!所以她才提醒他保林如海?因为林如海可能触及的,不仅仅是盐税亏空,更是掩盖在北境血色之下的另一重罪恶?
寒意顺着脊椎攀升。他发现自己可能远远低估了沈清辞手中掌握的东西,以及她所图谋之事的凶险程度。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朝堂权争或江湖暗战,更可能牵扯到一桩足以颠覆朝纲的陈年巨案。
他收起密函,面沉如水,只对暗卫首领吐出两个字:“加速。”
钦差队伍骤然提速,扬起一路烟尘,直奔南方。
萧绝离京第三日,东苑依旧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。沈清辞晨起练了一套养生的五禽戏,用了清淡早膳,便在书房窗下临摹一幅前朝山水。笔触沉稳,山峦起伏间隐有峥嵘之气。
云岫悄步进来,低声禀报:“小姐,聆风堂急讯。”递上一枚小小的蜡丸。
沈清辞放下笔,捏碎蜡丸,取出内里细如发丝的纸条。目光扫过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“果然,他查到了。”她将纸条投入香炉,看着它化作青烟,“韩征不愧是萧绝的左膀右臂,动作够快。两淮盐运司……倒是省了我们再绕弯子。”
“那边的人已经动身南下了,沿途会‘协助’王爷查案,确保他能顺利接触到该接触的人。”云岫道。
“嗯。”沈清辞重新提笔,在画中湍急的河流旁,添了几笔暗礁的轮廓,“水越浑,大鱼才容易露头。萧绝这把刀够锋利,正好替我们劈开这潭死水。告诉江南的人,务必保护好林如海,在他吐出该吐的东西之前,绝不能死。”
“是。”云岫应下,迟疑片刻,“小姐,王爷此行凶险,我们的人是否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沈清辞打断她,笔锋不停,“萧绝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,也不配做我的对手。我们的重点,是京城。”她抬眼,目光透过窗棂,望向府邸深处,“父亲大人这几日,怕是睡不安稳了吧?”
云岫了然:“相爷那边,这几日闭门谢客,但府内灯火常明至深夜,几位心腹幕僚往来频繁。我们的人探到,相爷似乎在紧急处理一批旧年账目和书信。”
“清理痕迹?”沈清辞轻笑,带着冷意,“掩耳盗铃。江南的账,京城的账,早该清一清了。他越是动作,露出的马脚只会越多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位郡王呢?”
“安平郡王称病不出,但其门下几位掌管京城部分防务和漕运的官员,近日活动异常,似乎在串联什么。”
“狗急跳墙。”沈清辞评价道,笔下暗礁越发嶙峋,“告诉聆风堂,盯紧他们。尤其是与宫中、与那位……有勾连的迹象,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