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云岫退下后,书房重归寂静。沈清辞画完了最后一笔暗礁,搁下笔,走到书架前,从一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用蜜蜡封存的旧画。展开,是一幅泛黄的工笔人物小像。画中女子眉目温婉,与她有五六分相似,却穿着前朝宫装的样式,背景是一树梨花,花开如雪。
她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,眼神复杂难辨,有追忆,有冰冷,最终归于一片沉凝的决绝。
“娘,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就快了。那些欠了我们的,害了你的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窗外,春日明媚,鸟语花香。这精致囚笼般的王府东苑,看似平静无波,实则已是风暴眼中,最诡异的宁静。
千里之外,江南。
细雨如酥,笼罩着扬州城。不同于京城的庄严恢弘,扬州处处透着水润的繁华与奢靡。运河之上,舟楫如梭,笙歌隐隐从两岸画舫楼台中飘出。
萧绝一行并未大张旗鼓入住驿馆,而是悄然包下了城内一家闹中取静、背景干净的客栈。连日奔波,他脸上看不出疲色,只有眼神越发沉冷锐利。
抵达当日,他便以钦差副使身份,低调拜访了主理的户部尚书陈大人。陈尚书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,只言案卷庞杂,正在梳理,请萧王稍安勿躁,待理出头绪再行商议。萧绝也不多言,只道听从陈大人安排,便告辞离去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个“副使”,在江南这帮地头蛇眼中,恐怕更多是朝廷派来监视的眼睛,或者……祭旗的羔羊。
回到客栈,他召来已先一步潜入江南的暗卫。“林如海人在何处?情况如何?”
“回王爷,林御史被软禁在盐运司后院一处独立小院,名义上是‘保护’,实则看守严密,不得与外人接触。属下探查过,小院内外明暗哨不下二十人,其中不乏高手。林御史似乎……病得不轻,每日有大夫进出,但神色惶急,不似寻常诊病。”
病?萧绝冷笑。是吓病的,还是被“病”的?
“盐运司上下,有何异常?”
“表面一切如常。但属下发现,盐运使潘世璋及其几个心腹,近日频繁密会,地点多在城外私家园林或隐秘画舫。会面之人,除了本地盐商巨贾,还有几位京城来的、背景特殊的‘客人’。他们似乎……在商议如何应对钦差,统一口径,并处理一些‘首尾’。”
“京城来的客人?”萧绝眼神一凛,“可查清身份?”
“对方很谨慎,未能近身确认。但从身形、气度及随从举止看,不似寻常商贾或官员,倒像是……宫中内侍或某些府邸圈养的死士之流。”
宫中?!萧绝心头巨震。沈清辞提醒的“特殊用度”,林如海奏本中隐晦的指向,韩征信中所提可能涉及北境旧案的批文痕迹,还有此刻暗卫发现的宫中来人……一条若隐若现、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线,似乎正在他眼前缓缓浮现。
这江南盐税亏空的黑洞,吞噬的恐怕不只是银子,更是牵扯到宫廷隐秘、前朝余孽、乃至军国大事的惊天秘密!
“继续盯紧潘世璋和那些京城来人。想办法,我要见到林如海,活的。”萧绝下令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是!”